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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寒夜驚變玄武廟
- 初八夜，寒星寥落，玄武廟的青瓦上凝著一層白霜，三清殿內的長明燈豆大一點，在穿堂的冷風裡明明滅滅。
柳朝明一身玄色勁裝，隱在殿外的古柏之後，指尖攥著那枚剛奪回的兵符，指腹的薄繭摩挲過符上的龍紋，心頭沉得像壓了塊冰。蘇時雨的話猶在耳畔——那李公子是梅妃與李家世子的遺孤，這一場謀反，從來不是為了權位，而是為了複仇。
三更梆子聲剛響過，廟門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多不少，恰好三十六人。為首的是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身形清瘦，麵容俊朗，眉眼間竟與梅妃有七分相似。他手中握著一枚仿製的虎符，步履沉穩地踏上三清殿的台階，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諸位，兵符已到手，京畿三營的內應已備好，今夜便入宮清君側，為先皇後與李家滿門討個公道！”
“李公子，何必多此一舉？”柳朝明緩步從樹後走出，手中兵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真正的兵符在此，你的內應，半個時辰前已被禁軍拿下了。”
李公子聞聲轉身，目光落在柳朝明手中的兵符上，瞳孔驟然收縮，卻並未慌亂。他身後的三十餘名死士齊齊拔劍，劍刃映著月光，寒芒刺骨。“柳殿下倒是好手段，”李公子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隻可惜，你還是算漏了一步。”
他抬手拍了拍掌心，三清殿的後門忽然大開，數十名黑衣弓箭手魚貫而出，箭尖直指殿外的柳朝明。與此同時，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竟是京畿三營的一支騎兵，為首的副將正是柳朝明前日排查時，判定為“忠心可靠”的那人。
“張副將，你這是何意？”柳朝明眉頭緊鎖，沉聲喝問。
那張副將翻身下馬，對著李公子躬身行禮：“末將參見少主！李家世代忠良，卻遭皇室構陷，滿門抄斬，末將今日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助少主報仇雪恨！”
蘇時雨的聲音忽然從弓箭手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從容：“張副將此言差矣。李家滿門並非皇室所害，而是當年長公主與皇後聯手構陷，先皇雖知情，卻因忌憚外戚勢力，選擇了姑息縱容。”她緩步走出，手中捧著那兩枚拚合的平安扣，“這平安扣上的密信，早已寫明瞭真相。梅妃娘娘臨終前留下此物，並非為了挑唆複仇，而是盼著有朝一日，能還李家一個清白。”
李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盯著蘇時雨手中的平安扣，聲音顫抖：“你胡說！我母親的遺書明明寫著，是先皇與柳朝明父子聯手，害死了李家滿門！”
“那封遺書，是長公主偽造的。”蘇時雨將平安扣擲到李公子麵前，“你且看這上麵的反切碼，對應的是‘偽書’二字。長公主不過是利用你的仇恨，借你的手顛覆朝堂，好讓她坐收漁翁之利。”
李公子顫抖著撿起平安扣，指尖劃過那些細密的孔洞，又猛地抬頭看向張副將。張副將臉色煞白，正要開口辯解，卻見柳朝明抬手一揮，埋伏在廟外的禁軍瞬間湧來，將弓箭手與騎兵團團圍住。
“張副將，你麾下的騎兵，早已被我的人替換了半數。”柳朝明的聲音冷冽如冰，“你以為的忠心耿耿，不過是我佈下的誘敵之餌。”
張副將臉色劇變，正要拔劍反抗，卻被身旁的禁軍一刀架住脖頸。他帶來的騎兵見大勢已去，紛紛棄劍投降。那些死士仍要負隅頑抗，卻被弓箭手的箭雨逼得節節敗退，不多時便儘數被擒。
三清殿前，隻剩下李公子一人，他握著那枚仿製的虎符，踉蹌著後退兩步，眼中滿是絕望。蘇時雨走上前，遞給他一卷泛黃的絹帛：“這是梅妃娘娘真正的遺書，她在信中說，李家世代忠良，不可因一時仇恨，陷百姓於戰火之中。她盼著你能隱姓埋名，安穩度日，而非為她複仇，血染宮門。”
李公子接過絹帛，指尖顫抖著展開，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正是母親的手筆。他看著信中“平安是福”四個字，終於忍不住雙膝跪地，失聲痛哭。哭聲在寂靜的玄武廟中迴盪，帶著無儘的悔恨與悲涼。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寒風吹散了廟中的血腥味。柳朝明收起兵符，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公子，沉聲道：“冤有頭，債有主。長公主與皇後的罪責，自有國法論處。你若肯放下仇恨，我便奏請陛下，恢複李家的名譽，讓你帶著族人，歸隱山林，安穩度日。”
李公子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他望著柳朝明，又看了看蘇時雨，緩緩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禁軍匆匆來報：“殿下，宮中急報！陛下昨夜突發惡疾，已傳旨召您即刻回宮！”
柳朝明與蘇時雨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陛下素來身體康健，怎會突發惡疾？這背後，怕是還有一場更大的風波，在等著他們。
晨光刺破雲層，灑在玄武廟的青瓦上，將那層白霜融化成水珠，順著瓦簷滴落，像是誰無聲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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