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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浸染著江麵的粼粼波光。廝殺過後的漕船甲板上，散落著斷裂的箭羽與斑駁的血跡，幫眾們正忙著清理戰場，修補破損的船舷，江風掠過，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蘇清寒被沈先生扶著，靠在船舷的立柱上，肩頭的繃帶已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大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倒下。她望著江水之中漸漸沉下去的殘陽，指尖微微蜷縮，方纔那持鬼頭刀的蒙麪人臨死前的眼神，陰鷙而怨毒，絕非尋常餘黨該有的狠戾。
“姑娘，先回艙中上藥吧，傷口崩裂了可不是小事。”沈先生憂心忡忡地勸道，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幫眾，壓低了聲音，“那些人留下的屍體，屬下已經讓人查驗過了。”
蘇清寒緩緩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說。”
“他們的虎口處都有厚繭，不是常年握刀，就是……”沈先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常年執戟。而且，他們腰間藏著的令牌碎片，刻著禁軍虎賁營的紋飾。”
“虎賁營？”蘇清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猛地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虎賁營隸屬京畿衛戍，怎會出現在江南的漕道上？”
虎賁營乃天子親軍，向來隻守在京城九門之內，等閒不會離京半步。如今這批人竟喬裝成匪類，截殺漕幫的運糧船，背後牽扯的勢力，絕非秦嶽餘黨那麼簡單。
“還有一事。”沈先生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遞到蘇清寒麵前，“這是從那為首的蒙麪人身上搜出來的，你看。”
玉佩質地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麵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玄鳥，玄鳥足下，還墜著一枚小巧的青銅印章，印文是一個**“趙”**字。
蘇清寒的指尖撫過那玄鳥紋飾，眸色愈發深沉。玄鳥佩，乃宗室親貴的象征，而京中姓趙的宗室，手握虎賁營部分兵權的，唯有一人——靖王趙珩。
靖王乃是當今聖上的胞弟，素日裡深居簡出，從不參與黨爭，可誰能想到，這看似不問政事的王爺，竟會把手伸到江南漕道上來？
“漕幫的運糧船，關乎江南數十萬百姓的生計，靖王為何要對我們下手？”蘇清寒喃喃自語，心頭疑雲密佈。漕幫素來不涉朝政，隻守著漕道這一畝三分地，與靖王素無恩怨，這般狠辣的截殺，背後定然藏著更大的圖謀。
沈先生沉吟片刻，道：“姑娘可還記得，上月漕幫截下的那批私鹽？那批鹽，據說是要運往靖王的封地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
蘇清寒猛地想起此事，上月漕幫巡漕時，截獲了三艘私鹽船，船上的鹽斤皆是官鹽的規製，卻無戶部的通關文書。當時她隻當是尋常的zousi案，將鹽斤充公，人犯打入了漕幫的水牢，卻未曾想，那批私鹽竟與靖王有關。
“是了。”蘇清寒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寒意漸濃，“他是為了報複，更是為了……掌控江南漕道。”
江南漕道，乃是南北糧運的命脈，掌控了漕道，便等於扼住了江南的咽喉。靖王此舉，看似是為私鹽被截報複，實則是想藉機除掉漕幫這個障礙，將江南漕道握在手中。
“傳令下去。”蘇清寒挺直脊背，哪怕傷口疼得她渾身發顫，語氣卻依舊斬釘截鐵，“第一，將虎賁營的令牌碎片與玄鳥佩收好，妥為保管。第二，把那批私鹽的人犯嚴加看管，不許出半點差錯。第三，加快船速，務必在三日內將這批糧食送到平江府。”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眸色幽深如潭：“另外，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平江府知府衙門，就說……漕幫遭襲，疑與京中勢力有關，請知府大人代為上奏朝廷。”
沈先生一驚：“姑娘，此舉怕是會引火燒身！靖王勢大，我們這般做，無異於與他正麵為敵。”
“引火燒身又如何？”蘇清寒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絕，“漕幫守的是江南百姓的生路，護的是漕道的清明。他趙珩想把手伸過來，就得問問我蘇清寒答不答應，問問漕幫數萬弟兄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艙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幫眾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舵主！沈先生！不好了！水牢裡的那批私鹽人犯，全都……全都自儘了！”
蘇清寒猛地抬頭，眼底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張臉龐。
自儘？
哪有這麼巧的事。
分明是有人先一步動了手，滅了口。
江風愈發凜冽，捲起漫天的寒意，吹得船帆獵獵作響。蘇清寒望著沉沉暗下來的江麵，隻覺得一股暗流，正從京城的方向洶湧而來，裹挾著滔天的風浪，朝著漕幫，朝著整個江南，席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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