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永寧侯府。
暖閣內熏著龍涎香,煙氣嫋嫋纏繞著紫檀木架上的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枝初綻的紅梅,添了幾分冷香雅緻。
蕭珩倚在軟榻上,指尖捏著那封從江南快馬送來的密信,墨色的眸子裡盛著幾分玩味。信上寥寥數語,隻寫著漕幫秦嶽叛逃事敗、蘇清寒穩掌幫權,末尾還綴了一句——那女子肩頭箭傷未愈,卻已能壓服眾舵主,心性手段,皆非池中之物。
“蘇清寒……”他低低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密信上輕輕摩挲,唇角笑意漸深,“三年前救下的那個孤女,倒真是長成了一把鋒利的好刀。”
站在榻前的黑衣護衛垂首道:“侯爺,漕幫如今儘在她掌控之中,北狄安插的棋子已除。隻是……江南佈政使那邊傳來訊息,說近日漕幫運糧路線頻頻變動,似乎是在防備什麼。”
“防備?”蕭珩輕笑一聲,將密信擲在一旁的矮幾上,“她防備的,何止是北狄餘孽。”
他起身踱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木窗,冷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撲麵而來,吹得他玄色錦袍上的暗紋獵獵作響。窗外,侯府的庭院裡積了薄薄一層雪,幾個仆役正小心翼翼地清掃著迴廊上的積雪。
“江南漕運,是朝廷的命脈之一。”蕭珩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北狄覬覦江南糧食,朝中的那位,又何嘗不想將漕幫攥在手裡?蘇清寒越是鋒芒畢露,盯著她的眼睛,就越多。”
黑衣護衛眉頭微皺:“侯爺,需不需要屬下派人去江南,暗中護著她?”
“不必。”蕭珩擺了擺手,眸色深邃,“一把刀,總要經過血與火的淬鍊,才能真正出鞘。她若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也不配做我蕭珩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傳我的令,讓江南那邊的暗線,暫且按兵不動。隻需要盯著兩件事——一是北狄殘部的動向,二是……朝中派人南下的訊息。”
“屬下遵命。”黑衣護衛躬身領命,正要退下,卻被蕭珩叫住。
“等等。”蕭珩轉過身,目光落在矮幾上的紅梅上,似是想起了什麼,“江南的梅花開得正好,讓那邊送幾簍最上等的青梅酒過來。”
黑衣護衛愣了一下,隨即應聲:“是。”
待護衛退去,暖閣內又恢複了寂靜。蕭珩重新拾起那封密信,指尖劃過“蘇清寒”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三年前,他途經江南時,救下了那個被仇家追殺、奄奄一息的少女。那時她滿身是血,卻死死咬著牙,眼神裡全是不屈的恨意。他見她根骨奇佳,又心性堅韌,便留了她一命,還暗中派人教她武功謀略,讓她潛入漕幫。
他本是想在江南佈下一枚暗棋,卻冇想到,這枚棋子竟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在漕幫站穩腳跟。
“有意思。”蕭珩低聲自語,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信紙漸漸化為灰燼,“這盤棋,越來越好玩了。”
而此時,江南漕幫總舵。
蘇清寒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出神。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抬手按了按繃帶,眉頭微蹙。
沈先生端著一碗
沈先生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見她這副模樣,歎了口氣:“姑娘,傷口還疼?”
蘇清寒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沈先生,你說……京城那邊,會不會已經知道漕幫的事了?”
沈先生一怔,隨即沉聲道:“漕幫乃江南第一大幫,一舉一動,自然逃不過京城的眼睛。隻是姑娘不必擔心,有侯爺在,那些人……”
“侯爺的心思,豈是我們能猜透的?”蘇清寒打斷他的話,眸光清冷,“我們能做的,唯有守好漕幫,守好江南這條線。”
她端起桌上的湯藥,一飲而儘。藥汁苦澀,卻讓她的頭腦愈發清醒。
她知道,秦嶽的事,不過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麵。
而那風浪的源頭,就在千裡之外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