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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雨，纏纏綿綿落了三日，將整座京城都浸得發潮。
靖安侯府的西跨院，窗欞上糊著新換的雲母紙，昏黃的燭火透過紙頁，暈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沈知意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捏著一枚剛剝好的蓮子，卻冇往嘴裡送，隻垂著眼，看那雨珠順著簷角的瓦當，串成線往下淌。
“小姐，夜深了，該歇著了。”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碗溫好的蓮子羹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聲勸道。
沈知意抬眸，眼底帶著幾分倦意，卻搖了搖頭：“我再等會兒。”
話音剛落，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三長兩短，正是她與暗衛約定的信號。
青禾臉色微變，連忙上前掩住門窗，沈知意卻示意她退下，自己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竄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正是白日裡在茶樓外遞訊息的暗衛。他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稟報：“主子，查清楚了。今日茶樓裡與二皇子密談的，是工部侍郎魏坤。兩人商議的，是關於漕運改道的事。”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漕運乃是國之命脈，先帝在位時，曾力主修繕舊渠，可新帝登基不過半年，二皇子便急著要改道，其中定然藏著貓膩。
“可有憑證？”她追問，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了去。
暗衛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紙包好的紙條，遞了過去：“這是屬下從魏坤書房外的窗縫裡偷抄來的，上麵記著改道後，要在青徐二州征用民夫的數目，還有幾筆不明不白的銀兩往來。”
沈知意接過紙條，藉著燭光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那數目大得驚人，若真按此行事，青徐二州的百姓怕是要流離失所。而那幾筆銀兩，分明是二皇子與魏坤的私相授受。
“二皇子好大的手筆。”她冷笑一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為了一己私利，竟不惜拿百姓的性命做賭注。”
暗衛又道：“屬下還查到，魏坤近日頻繁出入榮安王府。榮安王是太後的親弟弟，素來與二皇子走得近。”
榮安王。
沈知意眸色一凜。
這盤棋，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二皇子背後有太後和榮安王撐腰，如今又拉攏了工部侍郎，怕是要藉著漕運改道的由頭，拉攏朝中官員，培植自己的勢力。
“此事不可聲張。”沈知意沉吟片刻，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你繼續盯著魏坤和二皇子，有任何動靜，即刻來報。另外，派人去青徐二州一趟，看看那邊的百姓近況如何。”
“屬下遵命。”暗衛應下，又補充道，“主子，今日在茶樓，屬下還發現了一個人。”
“誰？”
“鎮北將軍府的世子，蕭驚寒。”
沈知意握著燭台的手微微一頓。
蕭驚寒。
那個三年前奉旨出征，平定北狄之亂，如今剛班師回朝的少年將軍。傳聞他殺伐果斷，用兵如神，是新帝倚重的肱骨之臣。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那家茶樓？是巧合，還是……
“他可有異常舉動？”
“他坐在二樓的雅間，隻點了一壺茶，從始至終都冇下樓。但屬下留意到，二皇子和魏坤離開時，他曾掀開窗簾，看了他們一眼。”暗衛如實稟報。
沈知意陷入了沉思。
蕭驚寒是新帝的人，這是朝野皆知的事。可新帝如今根基未穩，二皇子步步緊逼，蕭驚寒這個時候回京，又恰巧出現在那家茶樓，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繼續盯著他。”她吩咐道，“有任何情況，一併報來。”
暗衛領命，又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青禾這纔敢走上前，擔憂地看著她：“小姐，這事關皇子爭鬥，太過凶險，咱們……”
“凶險也得做。”沈知意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爹爹的冤屈還冇洗清，二皇子又如此禍國殃民，我若袖手旁觀，豈不是枉為人子，枉為大靖的子民？”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的雨幕，雨勢漸小，天邊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青禾，你記住。”沈知意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這京城就像這棋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但隻要我們步步為營，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青禾看著自家小姐眼中的光，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夜色漸深，雨停了。
一縷月光穿透雲層，灑在侯府的青瓦上，也灑在沈知意的臉上。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動，彷彿在與這寂靜的長夜，一同等待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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