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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二年三月，黃河解凍，淮水湯湯。多鐸率領的清軍主力自歸德府起兵南下，軍旗上的“大清”二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踏過新綠的麥田，直撲南明弘光政權的江淮防線。此時的南京城，卻依舊沉浸在虛幻的太平之中——弘光帝朱由崧正為後宮新選的歌姬設宴，絲竹之聲穿透宮牆，與朝堂上的黨爭怒罵交織在一起。
馬士英把持朝政，與阮大铖狼狽為奸，大肆迫害東林黨人，薑日廣、高弘圖等忠臣相繼被迫辭職，朝堂之上烏煙瘴氣。江北四鎮的將領們則各懷異心，高傑與黃得功因爭奪地盤形同水火，劉澤清坐擁重兵卻隻知搜刮民財，全然不顧清軍壓境的危局。更致命的是，駐守武昌的左良玉以“清君側”為名，率軍東下直指南京，馬士英竟下令抽調江北防線的兵力抵禦，讓本就薄弱的江淮防線徹底空虛。史可法雖為督師，卻處處受製於馬士英，三次發出調兵令箭皆前後矛盾，麾下諸將人心渙散，根本無法形成有效防禦。
四月中旬，清軍破徐州、渡淮河，如入無人之境，十七日便兵臨揚州城下。多鐸深知揚州乃南京門戶，先派使者招降史可法，許以高官厚祿，卻遭嚴詞拒絕：“城存與存，城亡與亡！我頭可斷，而誌不可屈！”史可法登城督戰，號召軍民死守，揚州百姓紛紛捐糧捐物，青壯年自發登城助戰，連婦女老幼都在街巷間運送磚石。然而孤立無援的困境早已註定，劉良佐、李本深等南明將領相繼率部投降，甚至反過來協助清軍攻城，城中兵力僅餘劉肇基部與何剛的忠貫營，寡不敵眾。
二十一日，甘肅鎮總兵李棲鳳試圖劫持史可法獻城，被識破後竟率四千兵馬出城降清，帶走了城中僅存的部分有生力量。史可法死守孤城，日夜巡查城防，雙眼佈滿血絲，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仍親手斬殺兩名怯戰的士兵以振軍心。二十四日，清軍的紅衣大炮運抵城下，轟鳴聲震徹天地，城牆在炮火中搖搖欲墜，磚石飛濺，守城軍民死傷慘重，鮮血順著城牆流淌，在城下彙成殷紅的溪流。
二十五日黎明，清軍攻破西北角城牆，潮水般湧入城中。史可法拔劍自刎，未遂被俘，押至多鐸麵前仍大義凜然，最終慘遭殺害。他的部下拒不投降，與清軍展開巷戰，直至流儘最後一滴血。多鐸為震懾江南軍民，下令屠城，十日之內，揚州城內血流成河，堆屍貯積，手足相枕，塘水因浸染鮮血化為五色，史稱“揚州十日”。昔日繁華的鹽商之都，淪為人間煉獄，百姓的哀嚎與兵刃的撞擊聲，成為那個春天最慘烈的註腳。
揚州陷落後，清軍乘勝南下，五月初五進抵長江北岸。此時的南京城早已人心惶惶，弘光帝朱由崧拋下百官，帶著少數親信倉皇出逃蕪湖，投靠靖南伯黃得功。初八，清軍渡過長江，鎮江失守，南京門戶洞開。十五日，錢謙益、趙之龍等大批南明官員捧著疆域圖本與戶口冊，跪在城外大道旁向多鐸請降，昔日的大明陪都不戰而破。
黃得功率部拚死抵抗，試圖保護弘光帝突圍，卻在激戰中中箭身亡。二十二日，走投無路的朱由崧被清軍俘獲，這位在位僅一年的南明皇帝，最終被押往北京處死。弘光政權的覆滅，如多米諾骨牌傾倒，江南半壁江山迅速落入清軍之手，但在浙東、福建等地，抗清的火種仍在燃燒，龍爭虎踞的亂世，尚未迎來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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