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河兩岸的春草剛冒綠芽,便被漫天殺氣逼得蜷縮。四月二十一日清晨,李自成的大順軍列陣於河西岸,十萬旌旗遮天蔽日,紅衣大炮在泥濘中架起,炮口對準山海關巍峨的城樓。吳三桂身披孝服,率五萬關寧鐵騎死守東岸,城牆上的三十六門紅衣大炮早已蓄勢,炮口凝著晨霜與決絕。
“開炮!”李自成一聲令下,大順軍的炮火轟然炸響,卻因連日降雨受潮,半數火炮未能引燃,少數發射的炮彈也偏離目標,隻在城牆上濺起零星碎石。吳三桂即刻下令還擊,城樓上的火炮轟鳴如雷,密集的彈雨落在大順軍陣中,炸開一個個血肉泥潭,步兵衝鋒的隊列瞬間被撕開缺口。
劉宗敏怒不可遏,提刀親率騎兵衝鋒。可石河平原經八日大雨浸泡,早已化作沼澤,戰馬深陷泥濘,嘶鳴著難以前行。關寧鐵騎趁機發起反衝鋒,長刀劈落間,大順軍士兵紛紛墜馬,泥水與鮮血混在一起,染紅了整片河灘。李自成在高崗上觀戰,見士兵們陷在泥淖中進退兩難,急令唐通率兩萬兵馬從一片石繞後夾擊,卻不知這支偏師早已被多爾袞的斥候盯上。
激戰至午後,雙方死傷慘重。關寧軍雖占據地利,卻架不住大順軍的輪番猛攻,北翼城守軍漸漸不支,終有一部豎起白旗投降。吳三桂渾身浴血,手提染血的長槍,望著麾下士兵越來越少,眼中滿是焦灼——多爾袞的清軍仍在歡喜嶺按兵不動,顯然是要坐收漁翁之利。
暮色四合時,異變陡生。東北方向突然捲起漫天沙塵,狂風呼嘯著席捲戰場,咫尺之內難辨人影。多爾袞在威遠台上猛然起身,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時機已到!傳令三軍,全速進關!”八萬八旗鐵騎如黑色潮水般湧出,沿南水門、北水門、關中門三路疾馳,馬蹄踏碎泥濘,震得大地轟鳴。
大順軍本就筋疲力儘,驟遇這支生力軍頓時大亂。八旗騎兵身披堅甲,百步之外箭矢難入,他們避開正麵交鋒,轉而猛攻大順軍側翼。刀光閃過,血肉橫飛,大順軍士兵來不及反應便紛紛倒地,陣列瞬間潰散。劉宗敏在亂軍中被流矢射中臂膀,劇痛難忍,仍揮刀死戰,卻難阻頹勢。
李自成驚見那些執白旗的騎兵並非關寧軍,而是蓄辮的滿洲鐵騎,心頭巨震。恰有一僧人跪在馬前高呼:“大王速退!滿洲兵銳不可當!”他環顧四周,隻見士兵們自相踐踏,潰不成軍,知道敗局已定,隻得咬牙下令撤退。混亂中,他瞥見被押在陣中的吳襄,怒火攻心,拔劍將其斬殺,首級高懸於旗杆之上。
夜色漸濃,山海關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隻剩滿地屍骸與嗚咽的風聲。吳三桂勒馬立於血染的河灘上,望著清軍旗幟在城樓上升起,臉上冇有絲毫喜悅。多爾袞拍馬而來,封其為平西王,命他即刻率軍追擊。吳三桂沉默頷首,調轉馬頭,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山海關,身前是不知歸途的征程。
而逃亡的大順軍隊伍中,李自成回望身後火光沖天的戰場,眼中滿是不甘與迷茫。這場決定天下命運的血戰,終究以他的慘敗落幕,而大清入主中原的序幕,纔剛剛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