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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宮城，大雪覆瓦如覆霜。禦書房燭火被穿堂風捲得獵獵作響，兵部尚書周延儒將密信拍在案上，墨跡洇開，“北境急報，多爾袞破居庸關，前鋒已至順義”。
龍椅上的崇禎猛地攥緊扶手，指節泛白。“勤王兵呢？”他聲音發顫。
“盧象升部被圍钜鹿，糧道斷絕；孫傳庭在潼關與闖賊相持，抽不開身。”周延儒垂眸，“唯有吳三桂的關寧鐵騎，三日可至。”
“調！”崇禎一掌拍得硯台翻倒，墨汁濺滿明黃龍袍，“傳旨，封吳三桂平西伯，即刻入衛！”
殿外忽然傳來甲冑碰撞聲，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跌撞而入，血濺宮門：“陛下，闖賊奸細混入東城，正陽門……破了！”
崇禎踉蹌後退，撞在龍柱上。他望著窗外漫天飛雪，忽然笑了，笑聲淒厲。“諸臣誤朕！”他拔出牆上佩劍，劍光照亮滿殿驚駭的臉。
周延儒撲跪在地：“陛下不可！臣願攜百官死守內城！”
“守？”崇禎劍尖直指殿外，“李自成已在彰義門架起紅衣大炮，這紫禁城，守得住嗎？”他猛地揮劍，斬斷案角，木屑紛飛，“朕要禦駕親征！”
駱養性急忙阻攔：“陛下龍體要緊，禁軍尚有三千，可護陛下突圍至南京！”
“突圍？”崇禎冷笑，將劍架在頸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朕，不走！”
燭火驟然熄滅，宮外火光沖天，喊殺聲越來越近。一道黑影自梁上墜落，長劍直刺崇禎後心——竟是東宮侍衛統領，早已降了闖賊。
周延儒合身撲上，後背被長劍洞穿，鮮血染紅了崇禎的龍袍。“陛下快走！”他用儘最後力氣嘶吼。
崇禎目眥欲裂，揮劍斬殺刺客，卻見更多叛軍衝破宮門，高舉火把，如潮水般湧來。他退至殿中，望著那把象征皇權的龍椅，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
雪，還在下，落在宮牆上，落在金鑾殿的琉璃瓦上，也落在崇禎漸漸冰冷的臉上。龍爭虎踞的時代，終究要落幕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還凝著雪，卻已被血色浸暖。李自成踏著正陽門的殘雪步入太和殿，鎏金寶座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撫過椅背上的龍紋，指腹沾染的塵埃裡，混著前明宮人未乾的淚痕。
“傳旨，設比餉鎮撫司。”李自成坐定，聲音震得殿角銅鈴輕響，“一品官十萬兩，七品五千兩，助餉不足者，大刑伺候！”劉宗敏躬身領命，腰間佩刀撞出鏗鏘聲，五千具帶棱的夾棍已在午門外架起，木刺上還凝著霜氣。
三日後，北京城陷入一片哀嚎。前明戶部尚書被夾棍壓得骨碎筋折，家產抄冇時，巷弄間傳來婦人的哭號；富商宅邸被掘地三尺，連地窖裡的存糧都被搜刮一空，流民蜷縮在牆角，望著大順軍士兵腰間的金銀，眼中隻剩絕望。牛金星在府中宴飲，姬妾環伺，杯中酒映著窗外被焚燬的典籍，他擲杯大笑：“這天下，已是闖王的了！”
唯有李岩憂心忡忡，深夜叩宮求見：“闖王，民心似水，不可竭澤而漁！吳三桂擁關寧鐵騎踞山海關，若不安撫，恐生變數。”李自成正沉迷於新納的宮妃歌舞，聞言不耐煩地揮手：“一個吳三桂而已，山海關天險在我手中，他能翻起什麼浪？”
話音未落，探馬跌撞入宮：“報——吳三桂遣使議和，卻被劉將軍所囚！吳父吳襄遭酷刑追餉，愛妾陳圓圓被劉將軍強占！”
李自成猛地站起，酒杯摔碎在地。殿外忽然颳起狂風，吹得殿中燭火搖曳，映得滿殿文武臉色慘白。“壞了！”李岩頓足長歎，“吳三桂本有歸降之意，此舉必逼他倒向清軍！”
果然，三日後山海關急報再至：吳三桂斬大順使者，以白布纏臂為崇禎發喪，遣使向關外多爾袞求援，願“裂土以贈，引清兵入關共討闖賊”。
李自成怒不可遏，拔劍斬斷案上玉如意：“朕親率十萬大軍，踏平山海關！”他全然不顧李岩“整肅軍紀、穩守北京”的勸諫，也未察覺麾下士兵早已沉迷財色，軍備廢弛——許多士兵腰間掛滿金銀，連盔甲都懶得穿戴，行軍途中竟爭相搶奪百姓財物，全無往日精銳模樣。
大軍開拔那日，北京城內火光沖天。劉宗敏臨走前下令焚燒部分宮殿，濃煙滾滾遮蔽了天空，百姓扶老攜幼逃離都城，哭聲與馬蹄聲交織。李自成勒馬正陽門外，回望這座被他攪得雞犬不寧的帝都，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被怒火掩蓋。
而關外，多爾袞已率十二萬八旗鐵騎星夜馳援，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嚴陣以待。山海關的風，裹挾著沙塵與殺氣，吹向即將碰撞的兩軍陣列。龍爭虎踞的棋局，在宮城餘燼與雄關危局中，走向了最慘烈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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