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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雨連天1 第3章 雨絲纏骨

作者:蘇清和林文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9 05:22:29

- 雨還冇停。簷下的銅鈴被風裹著濕意撞出輕響時,沈渡正用指尖碾著茶盞裡的浮沫——那點淺綠的碎末在白瓷盞底暈開,像極了方纔宴上,吏部侍郎林徹看他的眼神。

“沈公子這茶,涼了。”

身側忽然遞來一隻新盞,釉色是極淡的天青。沈渡抬眼,撞進一雙笑成彎月的眸子——是方纔坐在末席的女子,挽著雙環髻,鬢邊彆了支素銀簪,瞧著不過雙十年華,指尖卻捏著枚隻有三品以上官員才配用的羊脂玉牌。

“姑娘是?”他指尖頓在半空。

“我姓蘇,”女子將茶盞往他麵前推了推,聲音輕得像雨絲,“蘇微。方纔林大人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拆了煎茶。”

沈渡握著茶盞的指節緊了緊。方纔宴上林徹那句“沈公子既掌著霽月樓的印,何不為陛下尋些‘有趣’的訊息”,本是明晃晃的試探,他含糊應了,竟被這素未謀麵的蘇微點破。

“蘇姑娘說笑了。”他垂眸吹開茶沫,“林大人是長輩,照拂晚輩罷了。”

“照拂?”蘇微忽然傾身,指尖在他茶盞沿上輕輕敲了敲,“那他方纔遣人去了你住的客棧,也是‘照拂’?”

雨珠恰好砸在窗欞上,一聲脆響。沈渡抬眼時,恰見院外的雨幕裡,有個玄色身影正翻上客棧的牆——那衣襬上繡的銀線暗紋,是林徹府裡護衛的標識。

茶盞裡的熱氣,順著雨絲纏上了他的後頸。

沈渡指尖猛地扣住茶盞,釉色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到心口。他冇回頭,隻側耳聽著院牆外的動靜——玄色身影落地時帶起的輕響,被雨聲掩去大半,卻逃不過他常年習武的耳力。

“蘇姑娘倒是訊息靈通。”他抬眼時,眸底已無半分方纔的溫潤,隻剩幾分冷冽的銳利,“隻是不知,姑娘是來提醒我,還是來替林大人‘確認’些什麼?”

蘇微卻笑了,指尖撚著鬢邊的銀簪轉了半圈:“沈公子這話問得無趣。我若替林大人來,此刻你住的客棧怕是已經翻得底朝天,哪還輪得到我在這裡與你喝茶?”她忽然壓低聲音,“我知道霽月樓藏著的秘密,也知道你此番入長安,不是為了替陛下尋‘趣聞’,而是為了查三年前的舊案。”

“轟”的一聲驚雷,雨勢驟然轉急。

沈渡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間的軟劍上,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蘇微端坐不動,指尖依舊輕叩著茶盞,“重要的是,林徹要的不是你的訊息,是霽月樓的密檔。而我,能幫你拿到林徹貪贓枉法的證據——前提是,你得帶我進霽月樓的暗閣。”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響。沈渡瞥了眼窗外,玄色身影已經不見了,想來是被蘇微預先安排的人解決了。他緩緩鬆開按劍的手,重新坐下時,茶盞裡的茶水已經涼透。

“你想要暗閣裡的什麼?”他沉聲問。

蘇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我要一份二十年前的卷宗,關於先太子的。”

沈渡心頭一震。先太子二十年前因“謀逆”罪名被賜死,此案早已塵封,連陛下都極少提及,蘇微為何要查這個?更重要的是,她竟知道霽月樓暗閣裡藏著此案的卷宗——這秘密,除了他和霽月樓的幾位元老,再無旁人知曉。

“我憑什麼信你?”他盯著她的眼睛,“萬一你與林徹是一夥的,不過是想藉著我的手,拿到你想要的卷宗,再反手將我推出去頂罪?”

蘇微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推到他麵前。玉佩是上好的暖玉,雕著一隻展翅的白鷺,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霽”字——那是霽月樓創始人纔有的信物。

“當年創建霽月樓的蘇老樓主,是我祖父。”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祖父臨終前說,先太子案是冤案,而林徹,是當年構陷太子的關鍵人物。他還說,霽月樓裡藏著能翻案的證據,隻是暗閣的機關,除了掌印人,旁人進不去。”

沈渡握著玉佩的指尖微微發燙。蘇老樓主是他的恩師,當年正是恩師將霽月樓的掌印交給了他,隻叮囑他“守好暗閣,待時機成熟,還故人一個清白”。他一直以為恩師口中的“故人”是某位被冤殺的官員,卻冇想到竟是先太子。

雨絲順著窗縫飄進來,打濕了桌案上的玉佩。沈渡抬眼看向蘇微,她的眼眶微紅,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像一株在暴雨中倔強生長的翠竹。

“好。”他一字一頓地說,“三日後,子時,我帶你進暗閣。但在此之前,你得幫我穩住林徹——我要知道,他除了貪贓枉法,還與三年前的舊案有何關聯。”

蘇微眼中瞬間亮起光,用力點頭:“成交。”

就在這時,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林徹略顯陰鷙的聲音:“沈公子在嗎?老夫特來賠罪,方纔手下人魯莽,誤闖了公子的住處,還望公子海涵。”

沈渡與蘇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林徹來得這麼快,顯然是已經知道手下失手的訊息,此刻上門,怕是來者不善。

沈渡迅速將玉佩揣進懷裡,對蘇微遞了個眼色,低聲道:“你從後門走,我來應付他。”

蘇微卻搖了搖頭,飛快地從袖中取出一瓶藥粉,塞到他手裡:“這是**散,遇水即溶。林徹疑心重,定會親自查驗你的住處,你趁機將藥粉撒進他的茶裡,能拖延半個時辰。我在城外的破廟裡等你,給你帶林徹的訊息。”

說完,她不等沈渡迴應,轉身從窗邊翻了出去,衣袂翻飛間,像一隻掠過雨幕的白鷺,瞬間消失在茫茫雨色中。

沈渡剛將藥粉藏好,房門就被人推開了。林徹帶著幾個護衛,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目光卻如探照燈般在屋內掃了一圈:“沈公子,方纔是老夫管教無方,讓手下人驚擾了公子,老夫這就帶他們給你賠罪。”

沈渡強壓下心頭的波瀾,端起桌上涼透的茶盞,故作隨意地笑道:“林大人客氣了,些許小事,何必放在心上。”他抬手給林徹倒了杯茶,指尖微動,藥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溫熱的茶湯裡,“大人快請坐,喝杯茶暖暖身子。”

林徹盯著那杯茶,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卻還是端了起來。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也敲打著沈渡緊繃的神經。他知道,從林徹喝下這杯茶開始,他與林徹的較量,纔算真正拉開序幕。

林徹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渾濁的眼珠在茶湯上轉了兩圈——方纔進門時,他分明瞥見桌上隻有一隻用過的涼盞,這杯熱茶來得蹊蹺。他抬眼看向沈渡,見對方正垂眸擦拭指尖的茶漬,神色坦然得挑不出半分錯處,才緩緩將茶盞湊到唇邊。

茶湯入喉時帶著幾分微澀的藥味,被茶香掩去大半。林徹眉頭微蹙,剛要開口詢問,隻覺太陽穴忽然一陣發沉,眼前的景象竟開始微微晃動。他心裡暗叫不好,猛地攥緊拳頭想撐住身子,卻發現四肢越來越沉,眼皮像掛了鉛似的往下墜。

“林大人怎麼了?”沈渡故作關切地起身,伸手想去扶他,“莫不是淋雨受了寒?”

林徹想推開他,嘴卻張不開,隻能發出含混的咕噥聲。片刻後,他身子一歪,重重倒在椅背上,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散起效了。

沈渡立刻收回手,眼底的關切瞬間褪去。他快步走到門口,掀簾瞥了眼廊下的護衛,那些人守在雨幕裡,並未察覺屋內的異樣。他轉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青布包裹,裡麵是一套粗布短打,還有些碎銀和傷藥。

不及多想,他迅速換下身上的錦袍,將玉佩和蘇微給的藥粉貼身藏好,又從窗台上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臉上,瞬間褪去了公子哥的溫潤,變成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尋常旅人。

做完這一切,他側耳聽了聽院外的動靜,雨勢依舊湍急,正好掩蓋行蹤。他翻身躍出窗戶,落地時腳步輕盈,如同狸貓般竄入雨幕。廊下的護衛隻覺眼前晃過一道黑影,以為是風吹動的樹枝,並未在意。

沈渡一路貼著牆根疾行,避開街上巡邏的兵丁,朝著城外的破廟方向奔去。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模糊了視線,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焦灼——蘇微手裡的訊息,是解開三年前舊案和先太子冤案的關鍵,他必須儘快見到她。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抵達城外的破廟。廟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沈渡握緊腰間的軟劍,輕輕推開門。

廟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尊殘破的佛像,佛像前燃著一支蠟燭,燭光搖曳中,蘇微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翻看。聽到動靜,她立刻抬頭,見是沈渡,才鬆了口氣:“你來了。”

沈渡反手關上門,抹去臉上的泥水:“林徹已經被迷暈,暫時不會追來。你查到了什麼?”

蘇微將竹簡遞給他:“這是我從林徹府裡暗格裡偷出來的賬本,上麵記著他這些年貪贓枉法的證據,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還有他與三年前‘通敵案’主犯的往來記錄。”

沈渡接過竹簡,藉著燭光快速翻看。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林徹收受的賄賂數額,以及與一個名叫“秦嶽”的人的書信往來——秦嶽,正是三年前被指控通敵叛國、滿門抄斬的將領,也是他此行要查的舊案主角。

“原來林徹纔是幕後推手。”沈渡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怒意,指尖死死攥著竹簡,指節泛白,“當年秦將軍被汙衊,竟是他一手策劃!”

蘇微點點頭:“不僅如此,我還查到,秦將軍當年掌握了林徹構陷先太子的部分證據,林徹怕事情敗露,才捏造罪名除掉了他。”

就在這時,破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吆喝聲,越來越近。蘇微臉色一變:“不好,林徹的人追來了!”

沈渡立刻吹滅蠟燭,拉著蘇微躲到佛像後麵。馬蹄聲在廟門外停下,緊接著是推門的聲響,士兵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地湧了進來。

“搜!仔細搜!一定要找到沈渡和蘇微!”一個粗啞的嗓音喊道,正是林徹府裡的護衛統領。

佛像後的空間狹小,沈渡能清晰地感受到蘇微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她身上淡淡的藥香。他壓低聲音:“彆怕,跟著我,找準時機衝出去。”

蘇微點點頭,指尖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佛像前。沈渡屏住呼吸,握緊軟劍,準備隨時動手。佛像後的陰影裡,沈渡指尖觸到蘇微微涼的手背,低聲道:“我數到三,你往東側窗欞跑,那裡的木板鬆動,一推就開。”他抽出軟劍,劍身映著透進廟門的微光,“我來斷後。”

蘇微剛要應聲,就聽一名士兵的腳步聲停在佛像前,長刀拖地的刺耳聲響擦著青石地麵傳來:“這佛像後麵好像有動靜!”

“一——”沈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二——”士兵的長刀已經劈向佛像,木屑飛濺間,沈渡猛地起身,軟劍如閃電般出鞘,精準地格開長刀。

“三!”一聲低喝未落,沈渡已與士兵纏鬥在一起。軟劍輕盈靈動,避開長刀的剛猛,專挑對方破綻處刺去。蘇微趁機撲向東側窗欞,雙手按住木板用力一推,“吱呀”一聲,木板應聲而斷。她回頭望了一眼,見沈渡被三名士兵圍在中間,劍影翻飛間已劃傷兩人,卻也被一名士兵的長刀掃到了肩頭,衣衫瞬間滲出暗紅的血漬。

“沈渡!”她急呼一聲。

“快走!”沈渡怒吼著踹開身前的士兵,餘光瞥見蘇微已躍出窗外,立刻虛晃一招,藉著士兵的格擋之力,轉身衝向窗欞。身後的箭矢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釘在佛像上,箭羽兀自顫抖。

他躍出破廟時,蘇微正牽過兩匹藏在樹叢後的馬——那是她提前備好的退路。“上來!”蘇微將韁繩遞給他,自己翻身上馬。沈渡強忍肩頭劇痛,翻身上馬,兩人一夾馬腹,駿馬嘶鳴著衝入雨幕,朝著霽月樓暗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捨,馬蹄聲、箭矢破空聲在雨夜裡交織。沈渡回頭望去,見林徹親自帶著大隊人馬趕來,火把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夜空,如同燎原的野火。

“霽月樓暗閣在城西的終南山腳下,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蘇微伏在馬背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但林徹肯定已經通知了沿途的關卡,我們很難衝過去。”

話音剛落,前方就傳來一陣梆子聲,路口亮起數盞燈籠,幾名守城士兵手持長槍攔住去路:“夜間宵禁,何人在此通行?”

沈渡眼神一凜:“硬闖!”他抽出軟劍,藉著馬匹的衝力,揮劍斬斷士兵的長槍。蘇微則從袖中取出數枚銀針,抬手一揚,銀針精準地射中士兵的穴位,士兵們紛紛倒地。

兩人衝過關卡,卻不敢有片刻停留。雨勢漸小,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終南山的輪廓在晨霧中隱約可見。就在這時,前方的山林裡忽然射出一陣密集的箭矢,駿馬受驚,前蹄揚起,將沈渡和蘇微掀翻在地。

“不好,是埋伏!”蘇微掙紮著起身,卻見山林裡衝出數十名黑衣蒙麪人,個個手持利刃,眼神凶狠——他們身上的衣料,與林徹府的護衛截然不同,反而繡著一朵暗金色的曼陀羅花。

“是天羅教的人!”沈渡心頭一沉。天羅教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殺手組織,行事狠辣,從不留活口,林徹竟不惜重金請動了他們。

黑衣蒙麪人蜂擁而上,刀光劍影間,沈渡護著蘇微步步後退。他肩頭的傷口越來越痛,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軟劍的揮舞也慢了幾分。蘇微雖懂些武藝,卻終究不敵這些專業殺手,手臂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再往前三裡就是暗閣的入口,那裡有霽月樓的暗衛駐守。”沈渡咬著牙,拚儘全力斬殺一名靠近的黑衣人,“我們必須撐到那裡!”

蘇微點點頭,從袖中取出最後一瓶**散,朝著人群中撒去。**散遇風飄散,幾名黑衣人吸入後立刻倒地。趁著這個間隙,沈渡拉著蘇微,朝著山林深處狂奔。

身後的天羅教殺手緊追不捨,林徹的人馬也越來越近。晨霧中,終南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暗閣的入口就在前方的山洞裡。可就在這時,一名黑衣人手舉長刀,朝著蘇微的後背劈來——

沈渡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護住蘇微。長刀狠狠劈在他的背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鮮血浸透了粗布短打。

“沈渡!”蘇微驚呼著扶住他。

“快走……”沈渡推著她往前走,聲音虛弱卻堅定,“暗衛……就在前麵……”

山洞的陰影越來越近,裡麵隱約傳來暗衛的腳步聲。可身後的殺手也已追到,長刀再次揮來。

長刀破空的銳響刺破晨霧時,山洞深處忽然射出數支淬了墨的短箭,精準釘在殺手的手腕上。“叮”的一聲脆響,長刀脫手落地,黑衣人身子一僵,已被接踵而至的黑影按倒在地。

“樓主!”為首的暗衛身著玄色勁裝,麵覆銀質麵具,單膝跪地時聲音帶著急切,“屬下等救駕來遲!”

竟是霽月樓的暗衛統領秦風。沈渡後背劇痛難忍,卻仍強撐著擺了擺手:“無妨,先肅清追兵。”

話音未落,數十名暗衛已如鬼魅般衝出山洞,與天羅教殺手纏鬥在一起。暗衛們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常年訓練的結果。天羅教殺手雖凶悍,卻架不住暗衛人多勢眾,加之秦風劍法淩厲,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黑衣人們便死傷殆儘,隻剩幾名活口被生擒。

林徹的人馬趕到時,隻看到滿地屍體,哪裡還有沈渡和蘇微的蹤影。他氣得臉色鐵青,卻也不敢貿然闖入終南山——霽月樓的暗衛在山中布有奇門遁甲,貿然進入隻會自尋死路。

山洞內,暗衛們早已備好傷藥和軟墊。沈渡趴在軟墊上,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秦風正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蘇微坐在一旁,手臂上的傷口也已處理妥當,她看著沈渡蒼白的臉色,眼底滿是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執意要查先太子案,你也不會……”

“與你無關。”沈渡打斷她,聲音雖虛弱卻堅定,“先太子案本就是霽月樓要守的承諾,我早晚會查。”他看向秦風,“暗閣的機關都完好嗎?”

“回樓主,一切完好。”秦風答道,“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加固了暗閣的防禦,外人絕無可能闖入。”

沈渡點點頭:“帶我們進去。”

暗閣的入口藏在山洞最深處的石壁後,秦風抬手按在石壁上的一處凹陷,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兩側燃著長明燈,昏黃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石階。

三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抵達暗閣。暗閣是一間巨大的石室,四壁擺滿了書架,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密密麻麻的卷宗。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擺放著一個銅製的羅盤,想來是用來定位卷宗的。

“先太子的卷宗,在東側第三排書架的最頂層。”蘇微快步走到書架前,踮起腳尖想要取下卷宗,卻被沈渡攔住。

“小心有機關。”沈渡示意秦風上前。秦風取出一根細針,輕輕探入書架的縫隙中,隻聽“哢噠”一聲,書架上彈出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麵放著一把青銅鑰匙。

“這是開啟卷宗的鑰匙。”蘇微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她接過鑰匙,走到東側第三排書架前,將鑰匙插入書架頂層的一個鎖孔中。

“吱呀”一聲,書架緩緩移動,露出一個暗格。暗格中放著一個紫檀木盒,上麵刻著複雜的雲紋。蘇微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裡麵果然放著一卷泛黃的卷宗,封麵上寫著“先太子案卷宗”五個大字。

她顫抖著將卷宗展開,裡麵的字跡工整清晰,記錄著先太子案的來龍去脈。原來,二十年前,先太子並非謀逆,而是被林徹與當時的宰相李林甫聯手構陷。兩人偽造了先太子與敵國通訊的證據,又買通了太子身邊的宦官,讓其指證太子謀反。

陛下當時正因邊境戰事心煩意亂,加之李林甫在一旁煽風點火,竟未仔細查證便下了聖旨,賜死先太子,株連太子府上下百餘人。而秦嶽將軍,正是當年負責調查此案的將領,他發現了證據中的破綻,想要向陛下稟報,卻被林徹搶先一步,捏造通敵罪名除掉了他。

卷宗的最後,還附著一份名單,上麵記錄著當年參與構陷先太子的所有官員的名字,林徹和李林甫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還有幾位如今仍在朝中任職的大臣。

“原來是這樣……”蘇微的眼淚掉了下來,“祖父說得冇錯,先太子是被冤枉的!”

沈渡看著卷宗上的字跡,心頭翻湧。他終於明白,恩師當年為何要將霽月樓的掌印交給自己,為何要叮囑他“守好暗閣,待時機成熟,還故人一個清白”。

“這份卷宗,是扳倒林徹等人的關鍵。”沈渡沉聲說,“但僅憑這份卷宗,還不足以讓陛下相信。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讓那些參與構陷的人無從抵賴。”

秦風忽然開口:“樓主,屬下有一事稟報。”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這是方纔在生擒的天羅教殺手身上搜到的,上麵寫著天羅教與李林甫之子李瑁的往來書信。”

沈渡接過信函,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信函中寫道,李瑁承諾給天羅教重金,讓他們除掉沈渡和蘇微,阻止他們查先太子案。而李瑁這麼做,正是為了保住他父親李林甫的名聲,以及他們李家的地位。

“看來,李林甫這一脈,是不會讓我們輕易翻案的。”沈渡將信函遞給蘇微,“現在,我們不僅要麵對林徹,還要應對李林甫父子的追殺。”

蘇微看完信函,眼神變得堅定:“無論前路有多艱險,我都要為先太子和祖父討回公道。”

沈渡看著她,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場翻案之路,註定充滿荊棘。但他身為霽月樓主,肩負著恩師的囑托和霽月樓的使命,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就在這時,暗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暗衛衝了進來:“樓主,不好了!林徹和李瑁帶著大隊人馬,已經包圍了終南山!”

石室內的長明燈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成猙獰的模樣。

“來得好快。”沈渡按了按剛包紮好的後背,傷口被牽扯得隱隱作痛,卻絲毫未減他眼底的銳光,“秦風,暗閣的密道通向何處?”

“回樓主,密道直通終南山北麓的寒潭,潭水湍急,外人難以追蹤。”秦風躬身答道,“隻是密道內狹窄濕滑,且有三道機關,需樓主親自解鎖。”

沈渡點頭:“事不宜遲,即刻動身。”他看向蘇微,“你帶著卷宗先走,我與秦風斷後。”

“不行!”蘇微立刻反對,將紫檀木盒緊緊抱在懷中,“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讓你獨自留下冒險。”

“這不是冒險,是霽月樓的職責。”沈渡語氣堅定,“卷宗是翻案的關鍵,你必須安全將它送到可靠之人手中——城西的吏部尚書溫彥,是先太子當年的門生,也是為數不多敢與李林甫抗衡的官員,你去找他,他定會相助。”

蘇微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渡淩厲的眼神打斷:“這是命令!你祖父將霽月樓的信物交給你,不是讓你逞匹夫之勇,而是讓你完成他未竟的心願。護住卷宗,就是護住所有被冤死者的希望。”

話音未落,暗閣外傳來石壁被撞擊的巨響,塵土簌簌從頭頂落下。林徹的聲音穿透石壁,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沈渡!蘇微!識相的就乖乖出來投降,交出卷宗,本座可以饒你們不死!”

“冇時間了。”秦風一把拉住蘇微,“蘇姑娘,跟我走!樓主自有脫身之法!”

蘇微望著沈渡,眼眶泛紅,卻終究咬牙點了點頭。她將紫檀木盒揣進懷中,又從袖中取出那枚白鷺玉佩,塞進沈渡手裡:“這枚玉佩你拿著,若遇到危險,可憑它調動霽月樓在長安的所有暗樁。我在溫府等你,你一定要活著來見我。”

沈渡握緊玉佩,指尖傳來暖玉的溫潤:“放心。”

秦風立刻帶著蘇微走向密道入口,沈渡則轉身看向石室中央的羅盤。他轉動羅盤,石室的石門緩緩落下,將暗閣與外界隔絕開來。緊接著,他又按動羅盤上的三個刻度,暗閣內響起“哢哢”的機關啟動聲——這是他為防備外人闖入設置的陷阱,如今,正好用來對付林徹的人馬。

做完這一切,沈渡才轉身衝向密道。剛進入密道,就聽到身後傳來石門被撞開的巨響,以及林徹氣急敗壞的怒吼:“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卷宗找出來!”

密道內果然狹窄濕滑,兩側的石壁上佈滿青苔。沈渡按照秦風留下的標記,快速前行,一路上避開了三道機關——淬毒的箭矢、翻板陷阱、流沙坑。每過一道機關,他都會將其重新啟動,為身後的追兵製造阻礙。

約莫一炷香後,他終於抵達密道儘頭,推開一扇隱蔽的石門,躍入了寒潭之中。潭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後背的傷口遇水,傳來鑽心的疼痛。他強忍著不適,朝著潭對岸遊去。

上岸時,他已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他擰乾衣衫,取出蘇微給的玉佩,吹了一聲口哨。片刻後,一匹黑馬從樹林中奔來,正是霽月樓暗樁早已備好的坐騎。

沈渡翻身上馬,朝著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知道,林徹和李瑁絕不會善罷甘休,溫府必然也已被監視。他要做的,是在抵達溫府之前,先攪亂長安的局勢,為蘇微和卷宗爭取一線生機。

而此時的長安城,早已暗流湧動。李林甫得知沈渡和蘇微逃脫,且卷宗落入他們手中,立刻召集心腹大臣,商議對策。朝堂之上,一場圍繞著先太子冤案的權力鬥爭,即將拉開帷幕。

沈渡策馬狂奔,風在耳邊呼嘯。他握緊手中的白鷺玉佩,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將真相公之於眾,還先太子、秦嶽將軍,以及所有被冤死者一個清白。

長安城外的暮色如墨,沈渡勒住馬韁時,後背的傷口已在寒風中凍得發麻。他冇敢直接走城門,繞到城南的護城河,藉著蘆葦叢的掩護,將黑馬托付給等候在此的暗樁,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腳伕衣裳,腰間藏著軟劍和白鷺玉佩,混在進城送柴的隊伍裡,低著頭往裡走。

城門處果然戒備森嚴,林徹的人穿著皂衣,挨個盤查進城的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個人的臉。沈渡故意佝僂著背,肩頭微微傾斜,裝作搬運重物的疲憊模樣,手裡的柴捆壓得他後背傷口隱隱作痛,卻也恰好掩蓋了他身形的挺拔。

“站住!”一名皂衣吏攔住他,手裡的長刀指著他的臉,“抬起頭來!”

沈渡緩緩抬頭,臉上沾著泥灰,眼神渾濁,故意露出幾分怯懦:“官爺,小的是送柴的,家裡還有老母親等著吃飯呢,您高抬貴手……”他說著,悄悄從袖中摸出幾枚碎銀,塞到皂衣吏手裡。

皂衣吏掂了掂碎銀,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揮了揮手:“滾吧,下次機靈點!”

沈渡連忙躬身道謝,推著柴車快步進城。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他一路往城西的溫府方向走去。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兵丁,還有不少眼神閃爍的黑衣人,顯然是林徹和李瑁派來監視的暗探。

他不敢直接去溫府,繞到溫府後街的一處雜貨鋪。這是霽月樓的暗樁據點,鋪主是個瘸腿的老漢,見沈渡進來,不動聲色地遞給他一個布包:“樓主,蘇姑娘已安全抵達溫府,但溫府外至少有二十名暗探,日夜監視。”

沈渡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套青色的管家服飾和一塊腰牌:“這是溫府前管家的衣物,他三天前告老還鄉,腰牌還冇來得及收回。您可藉著送東西的名義進去,但要小心,李瑁的人昨天剛去過溫府,說是‘拜訪’溫大人。”

沈渡點點頭,換上管家服飾,將軟劍藏在寬大的衣袖裡,握著腰牌,朝著溫府走去。溫府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侍衛,見他過來,上前攔住:“何人?”

“在下是前管家的侄子,受叔父所托,送些家鄉特產給溫大人。”沈渡遞上腰牌,語氣恭敬。

侍衛驗過腰牌,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神色坦然,才側身讓開:“進去吧,溫大人在書房會客。”

沈渡心中一凜——李瑁果然還在溫府。他不動聲色地走進府內,沿著迴廊往前走,沿途的丫鬟仆婦都低著頭做事,氣氛壓抑得很。走到書房外,他果然聽到裡麵傳來李瑁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慢:“溫大人,沈渡和蘇微勾結,私藏謀逆卷宗,乃是大罪。您若是識相,就把蘇微交出來,再上書陛下,指證沈渡的罪行,李某保您全家平安。”

“李公子說笑了。”溫彥的聲音沉穩,“蘇姑娘是老夫的故人之女,前來投奔,老夫豈能將她交出去?至於沈公子,老夫素不相識,更不知什麼卷宗。”

“溫大人這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李瑁的聲音冷了下來,“您可彆忘了,令郎還在國子監任職,若是被人查出與謀逆案有牽連,後果不堪設想。”

沈渡聽到這裡,眉頭緊蹙。他抬手敲了敲書房門,聲音恭敬:“大人,前管家托小的送來的特產,還請大人過目。”

書房內的聲音頓了頓,片刻後,溫彥的聲音傳來:“進來。”

沈渡推門而入,隻見溫彥坐在書桌後,麵色凝重,而李瑁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滿臉陰鷙。看到沈渡,李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認出了他,猛地起身:“你是誰?!”

沈渡不等他反應,猛地抽出衣袖中的軟劍,身形如閃電般衝向李瑁。李瑁大驚失色,連忙後退,伸手去拔腰間的佩刀。溫彥也冇想到沈渡會突然動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高聲喊道:“來人!”

“不必喊了。”沈渡的軟劍已經抵住了李瑁的咽喉,眼神冰冷,“溫大人,城外的暗探,我已讓霽月樓的人解決了。現在,我們有話要跟你說。”

李瑁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沈渡,你敢殺我?我父親是宰相,你殺了我,他絕不會放過你!”

“我若怕他,就不會來長安了。”沈渡的劍又逼近了幾分,“現在,你給你的人傳信,讓他們撤離溫府,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李瑁迫於無奈,隻能讓身邊的隨從傳信。片刻後,溫府外的暗探紛紛撤離。沈渡這才收起軟劍,押著李瑁走到書房角落,將他捆了起來,堵住嘴。

溫彥看著沈渡,眼中滿是震驚:“你真的是沈渡?霽月樓的樓主?”

沈渡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白鷺玉佩:“溫大人,這是蘇老樓主的信物。我此番前來,是為了先太子的冤案,蘇姑娘手中有卷宗,還請大人相助。”

就在這時,蘇微從書房的內室走了出來,手裡捧著紫檀木盒:“溫伯父,這就是先太子案的卷宗,裡麵記錄著林徹和李林甫構陷太子的真相。”

溫彥接過卷宗,顫抖著展開,看著上麵的字跡,老淚縱橫:“太子殿下,臣終於找到為您洗刷冤屈的證據了!”他抬起頭,眼神堅定,“沈樓主,蘇姑娘,老夫雖然年邁,但也絕不容許奸人當道,殘害忠良。老夫這就帶著卷宗進宮,麵見陛下!”

沈渡卻搖了搖頭:“溫大人,不可。李林甫在朝中勢力龐大,陛下未必會信。我們需要再找一些當年參與構陷的官員,讓他們指證李林甫和林徹,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話音剛落,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衝了進來:“大人,不好了!林徹帶著大隊人馬,包圍了溫府!”

李瑁聽到這話,眼中露出得意的笑容。沈渡和蘇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溫彥猛地拍案而起,書桌一角的硯台被震得嗡嗡作響:“林徹這奸賊,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圍堵朝廷命官府邸!”他雖年邁,脊背卻挺得筆直,“沈樓主,蘇姑娘,老夫這溫府雖不比相府森嚴,卻也有幾道暗門,我先送你們從後門走!”

“不可。”沈渡按住他的手,目光掃過被捆在角落的李瑁,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溫府已被團團圍住,後門必定也有埋伏。如今唯一的籌碼,就是他。”

蘇微立刻會意,走到李瑁麵前,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團。李瑁剛要呼救,沈渡的軟劍已再次抵住他的咽喉:“給你父親寫信,讓他立刻派人來溫府‘解圍’,並且撤掉所有圍堵的人馬。”

“休想!”李瑁梗著脖子,“我父親不會聽你的!”

“是嗎?”沈渡指尖微微用力,劍鋒劃破李瑁的脖頸,滲出一絲血跡,“你覺得,是你的性命重要,還是你父親的權勢重要?若是讓林徹知道你落在我手裡,你猜他會不會為了獨吞功勞,直接下令強攻溫府,連你一起滅口?”

李瑁臉色瞬間煞白。他深知林徹的陰狠,為了拿到卷宗,必然不擇手段,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枚可棄的棋子。權衡之下,他終究慫了:“我寫,我寫!”

沈渡示意溫彥取來紙筆,李瑁顫抖著寫下書信,字裡行間滿是哀求,讓李林甫速派人來救他。沈渡看過書信,確認無誤後,讓暗樁喬裝成李瑁的隨從,悄悄送出府去。

“林徹的人馬最多再等半個時辰就會不耐煩。”沈渡將書信交給暗樁,回頭對溫彥道,“溫大人,您可還記得當年先太子案中,負責記錄供詞的禦史台主事王仲?他當年被李林甫脅迫,才篡改了供詞,如今隱居在長安城郊的竹林裡,若能說動他出麵指證,勝算便多了幾分。”

溫彥眼中一亮:“老夫與王仲有舊交,當年他辭官歸隱,老夫便知他心中有愧。隻是他性情執拗,未必肯輕易出麵。”

“事到如今,隻能試一試。”蘇微介麵道,“我與溫伯父同去,王仲曾受我祖父恩惠,或許會給我幾分薄麵。”

沈渡點頭:“好。你們從密道走,我留在這裡牽製林徹。記住,無論能否說動王仲,都要在三更前趕回溫府——李林甫的人到了之後,我自有辦法拖延時間。”

溫府的密道藏在書房的書架後,溫彥轉動書架上的一本《論語》,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蘇微握緊沈渡的手:“你務必小心。”

“放心。”沈渡目送兩人進入密道,轉身將李瑁重新捆好,堵上嘴,然後對聞訊趕來的溫府侍衛道,“你們都退下,守住各個路口,若林徹的人強攻,便說李公子在我手上,誰敢妄動,我便殺了他!”

侍衛們雖惶恐,卻也隻能領命而去。

沈渡獨自坐在書房裡,把玩著手中的白鷺玉佩,聽著府外越來越近的呐喊聲。半個時辰後,林徹的聲音果然傳來:“溫彥!沈渡!再不交出卷宗和李公子,本座就要下令強攻了!”

沈渡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朗聲道:“林大人彆急,李公子正在府中喝茶呢。若是大人強攻,傷到了李公子,李林甫大人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林徹在外聞言,果然遲疑了。他雖想強攻,卻也忌憚李瑁的性命,萬一李瑁有個三長兩短,李林甫必定不會放過他。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儀仗聲——李林甫的人馬到了。

林徹臉色一變,冇想到李林甫竟會親自前來。他連忙上前迎接,隻見李林甫坐在轎中,麵色陰沉如水:“林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圍堵溫府,還讓犬子身陷險境!”

“相爺息怒!”林徹連忙躬身道,“屬下也是為了捉拿沈渡,奪回捲宗,並非有意冒犯李公子。”

李林甫冷哼一聲,抬轎來到溫府門前:“沈渡,老夫知道你在裡麵。放了犬子,老夫可以饒你不死,還能保你前程似錦,如何?”

沈渡站在屋簷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相爺說笑了。我要的,是先太子案的真相大白,是奸人伏法。若相爺肯主動認罪,上書陛下,坦白當年的罪行,我或許可以考慮放了李公子。”

“放肆!”李林甫怒喝一聲,“沈渡,你不過是個江湖草莽,也敢與老夫談條件?今日你若不交出犬子和卷宗,老夫便踏平溫府,讓你死無全屍!”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溫彥和蘇微忽然從密道返回,身後還跟著一位身著素衣、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王仲。

王仲走到沈渡身邊,目光堅定地看向李林甫:“李相,二十年前的舊案,該了結了。當年你脅迫我篡改供詞,構陷先太子,我隱忍至今,今日終於有勇氣站出來,指證你的罪行!”

李林甫臉色驟變:“王仲!你個老不死的,竟敢汙衊老夫!”

“是不是汙衊,自有陛下明斷。”王仲從袖中取出一份泛黃的供詞原件,“這是當年未被篡改的供詞,上麵有我的親筆簽名和手印,還有林徹等人的證詞,足以證明先太子是被冤枉的!”

林徹見狀,知道大勢已去,想要趁機溜走,卻被霽月樓的暗衛攔住。

沈渡看著眼前的局麵,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他朗聲道:“李林甫,林徹,你們構陷太子,殘害忠良,罪證確鑿。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拿下你們,交由陛下發落!”

話音未落,他已拔劍衝向李林甫。

劍光如練,劈開暮靄中的殺機。沈渡身形如箭,軟劍直刺李林甫轎前的護衛統領——那人是李林甫豢養的死士,手持重盾,硬生生擋下這一擊,震得沈渡虎口發麻。

“護駕!拿下反賊!”李林甫在轎中嘶吼,數十名護衛立刻圍成鐵陣,長刀如林般朝著沈渡劈來。沈渡並不硬拚,軟劍遊走於刀光劍影間,專挑護衛們的破綻,眨眼間便有三人中劍倒地。

王仲站在溫府門前,高舉著未篡改的供詞:“過往百姓聽著!李林甫、林徹構陷先太子,殘害忠良,此乃鐵證!今日我們為民請命,還冤死者清白!”

圍觀的百姓本就對李林甫的專權積怨已久,見狀紛紛呐喊助威,甚至有膽大者撿起石塊,砸向李林甫的護衛。林徹試圖突圍,卻被蘇微攔住,她手中銀簪化作利器,招招狠辣,直取要害——當年祖父被林徹派人暗害的仇,今日正要清算。

溫彥則讓人快馬加鞭趕往皇宮,麵見陛下稟報真相。

轎中的李林甫見局勢失控,掀簾想要趁亂逃走,卻被沈渡一眼看穿。沈渡騰空躍起,軟劍斬斷轎繩,李林甫狼狽地摔落在地。他剛要爬起,沈渡的劍尖已抵住他的咽喉:“李相,二十年的罪孽,該償還了。”

“你敢殺我?”李林甫色厲內荏,“我乃當朝宰相,殺我便是謀逆!”

“謀逆的是你!”沈渡劍眉倒豎,“先太子蒙冤,秦嶽將軍慘死,百餘人無辜喪命,這樁樁件件,皆是你的罪狀!”

此時,林徹已被蘇微製服,手腕被銀簪刺穿,動彈不得。百姓們圍了上來,怒罵著扔來雜物,李林甫和林徹蜷縮在地上,昔日的權勢威嚴蕩然無存。

約莫一個時辰後,皇宮的儀仗浩浩蕩蕩趕來,陛下帶著禁軍親臨溫府。溫彥和王仲上前,將卷宗和供詞原件呈給陛下。

陛下翻看卷宗,臉色由晴轉陰,讀到李林甫構陷先太子的細節時,氣得渾身發抖:“豎子敢爾!”他指著李林甫,聲音嘶啞,“朕竟被你矇騙了二十年!枉朕信任你,委以重任,你卻如此狼心狗肺!”

李林甫伏地痛哭,試圖狡辯,卻被王仲當場揭穿所有謊言。林徹見大勢已去,隻得如實招供,將當年如何與李林甫勾結、如何捏造證據、如何除掉秦嶽將軍等罪行和盤托出。

陛下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李林甫、林徹打入天牢,三司會審,徹查所有涉案官員!凡參與構陷先太子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三日後,三司會審結束,案情水落石出。陛下下旨:恢複先太子名譽,追封諡號“忠賢”,為太子府平反昭雪;秦嶽將軍被追贈護國大將軍,其後人得以襲爵;李林甫、林徹罪大惡極,判腰斬之刑,家產抄冇;其餘涉案官員,或流放,或罷官,或斬首,無一倖免。

長安街頭,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稱頌陛下英明,也感念沈渡和蘇微為冤死者討回公道。

霽月樓內,沈渡看著手中的白鷺玉佩,彷彿看到了恩師和蘇老樓主的笑容。蘇微走到他身邊,眼中滿是笑意:“祖父和先太子的心願,終於實現了。”

沈渡點頭,將玉佩遞給她:“霽月樓的使命已經完成,從今往後,它不再是藏著秘密的暗閣,而是守護長安安寧的屏障。這枚玉佩,該還給蘇家了。”

蘇微卻搖了搖頭,將玉佩推回去:“你纔是霽月樓最合適的樓主。祖父說過,能守住真相、堅守正義的人,才配掌這枚玉佩。”

秦風等暗衛上前,單膝跪地:“恭迎樓主!”

沈渡握緊玉佩,抬頭望向窗外的長安街——陽光正好,國泰民安。他知道,這安寧來之不易,而他和霽月樓,將永遠守護這份安寧。故事到這裡便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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