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烏篷船行出南都三十裡,江麵上的風陡然轉厲,卷著碎雨打在船篷上,劈啪作響。沈青崖將密賬塞進油紙包裹緊,塞進船板下的暗格,抬眼看向江麵,暮色裡,遠處的水霧中竟隱隱浮出三艘快船,船舷兩側的槳葉翻飛,正朝著烏篷船的方向疾衝而來。
“沈大人,是顧家的追船!”撐船的暗衛低喝一聲,竹篙猛地紮進江底,烏篷船藉著水勢猛地轉向,想往左側的蘆葦蕩鑽去。
可那三艘快船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逼近數丈。為首的快船船頭,立著一個身披黑氅的中年男子,麵容冷峻,手中握著一柄玄鐵長刀,正是顧家護院統領顧猛。他抬手一揮,數支弩箭破風而來,釘在烏篷船的船幫上,木屑飛濺。
“沈青崖,留下密賬,饒你不死!”顧猛的聲音裹著江風,粗嘎如磨石。
沈青崖按住身側的佩劍,對阿茶道:“你躲進船篷裡,彆出來。”又對暗衛道,“往淺灘走,他們的快船吃水深,進不去。”
暗衛點頭,竹篙連點,烏篷船擦著水麵往右側的淺灘駛去。可顧猛顯然早有準備,右側的兩艘快船竟齊齊放下小艇,十數個手持長刀的顧家打手跳上小艇,劃著槳抄向淺灘,形成合圍之勢。
“拚了!”暗衛抽出腰間的短刀,護在沈青崖身前。
沈青崖的佩劍本是文臣配飾,刃薄身輕,並非實戰之器,可他此刻卻反手拔劍,劍鞘撞在船板上發出脆響。他雖自幼習文,卻也隨衛昭學過幾年防身劍術,此刻麵對逼近的打手,眸色沉冷,竟無半分懼色。
第一個跳上烏篷船的打手揮刀砍來,沈青崖側身避開,劍尖順勢挑向對方的手腕。那打手吃痛,長刀脫手墜江,沈青崖抬腳將他踹回小艇,江水濺了對方一身。
可後續的打手接連湧來,暗衛以一敵三,很快便被砍中手臂,鮮血順著短刀滴落在船板上。阿茶躲在船篷裡,看著外麵的廝殺,急得攥緊了拳頭,突然想起腰間彆著的一支銀簪,拔下來便要衝出去。
“彆動!”沈青崖餘光瞥見,厲聲喝止,同時揮劍格開砍來的長刀,卻也被對方的力道震得後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
就在此時,江麵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竟是北岸的灘塗上,數騎黑衣騎士疾馳而來,為首之人一身紅衣,策馬踏水,手中長鞭淩空一甩,捲住一名打手的後領,猛地將人拽入江中。
“衛昭?”沈青崖微怔。
衛昭躍下馬背,踩著淺灘的碎石跳上烏篷船,手中的軟鞭如靈蛇般舞動,所到之處,顧家打手非死即傷。他身後的暗衛緊隨而至,很快便將小艇上的打手清理乾淨。
顧猛見勢不妙,揮刀指揮快船逼近,想親自登船。衛昭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懷中摸出一枚信號彈,抬手射向空中。砰的一聲,紅色的煙火在江麵上空炸開,片刻後,下遊竟駛出十餘艘水師戰船,船帆上繡著南都府衙的徽記。
“顧猛,你顧傢俬養死士,襲殺朝廷命官,還敢拒捕?”衛昭的聲音透過雨幕,帶著懾人的寒意。
顧猛臉色驟變,他冇想到衛昭竟早聯絡了南都水師。水師戰船迅速圍攏,箭弩對準了顧家的快船,顧猛咬了咬牙,狠狠一揮手:“撤!”
三艘快船調轉船頭,狼狽地往南都方向逃去,水師戰船在後緊追,江麵上頓時亂作一團。
烏篷船停在淺灘,暗衛包紮好傷口,阿茶端來一杯熱水遞給沈青崖。沈青崖接過水杯,看向衛昭,蹙眉道:“你怎麼會來?”
“你離了南都,我便知顧家會狗急跳牆。”衛昭擦去臉上的雨水,走到船邊,敲了敲船板下的暗格,“密賬冇事?”
“無恙。”沈青崖道,“隻是冇想到顧家竟有這般底氣,敢在江麵上公然襲殺。”
“南都本就是顧家的地盤,他們經營了百年,盤根錯節。”衛昭蹲下身,撿起一塊顧家打手掉落的腰牌,上麵刻著一個“顧”字,還有一朵暗紋蓮花,“這是顧家暗堂的標記,看來他們還有後手。”
阿茶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蓮花紋,是顧家與漕幫勾結的信物!漕幫掌控著江南的水路,若是他們聯手,我們的船根本出不了江南。”
沈青崖捏緊了手中的劍,眸色深沉:“那便不走水路了。”他看向衛昭,“你帶的人裡,可有擅長陸路護送的?”
“早安排好了。”衛昭起身,指了指北岸的騎士,“他們是京城調來的影衛,走陸路從官道回京城,比水路更安全。”
雨勢漸小,江麵上的霧氣散了些,天邊露出一抹昏黃的霞光。沈青崖將密賬從暗格取出,交給衛昭保管,又對阿茶道:“你熟悉南都的情況,隨我們一起走,路上也好做個嚮導。”
阿茶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定儘力相助。”
眾人收拾妥當,棄了烏篷船,改乘馬匹往官道行去。暮色中,一行人馬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江南的林莽間,而南都的方向,顧家的府邸裡,顧猛正跪在大堂上,對著主位的老者俯首請罪,堂內的燭火搖曳,映著老者陰鷙的麵容,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