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63章 暗室秘謀，舊宅驚塵

- 淩瑜回府時，簷角殘雪仍凝著寒意，書房內燭火如豆，三位心腹幕僚已候至深夜。剛掩上房門，他便將袖中密函拍在案上，沉聲道：“楚相舊部已在邊境異動，靖王近日頻繁借查勘水利之名巡查城郊，怕是已起疑心。”

為首的幕僚沈硯指尖劃過函上暗紋，眸色沉沉：“不如行‘金刀計’，借靖王之手除之。”他俯身展開輿圖，硃砂圈出楚相舊宅方位，“可偽造楚相舊部與靖王私通的密信，藏於舊宅密室。靖王素來剛正，若自行發現‘罪證’，必會奏請聖上，屆時我們坐收漁利，既除隱患又不沾血汙。”

另一位幕僚補充：“還需散佈流言，稱楚相舊宅藏有兵符密錄，誘靖王主動前往。他既對楚相案存疑，定會親探，此乃順勢而為，無人能疑。”淩瑜頷首，指尖叩擊案麵：“速備密信與機關，務必天衣無縫。三日後，便是收網之時。”燭火搖曳，映得三人麵容陰鷙，密謀之聲隱於窗欞風雪。

同一時刻，靖王蕭景琰正立於楚相舊宅荒院之中。月色透過殘破的雕花窗，灑在滿地枯槁的雜草上，斷壁殘垣間瀰漫著腐朽氣息。他因流言而來，卻不信所謂兵符之說，隻欲查清當年楚相蒙冤真相。行至後院假山處，腳下不慎踢到一塊鬆動的青石板，竟露出一道細微的縫隙。

靖王示意隨從噤聲，俯身摸索，石板下竟藏著一處暗格。內有一方銅盒，打開時鏽跡簌簌掉落，盒中並非兵符，而是一卷泛黃的帛書與半塊玉佩。帛書上是楚相手書，記載著當年朝中勢力勾結外敵、構陷忠良的秘事，其中竟牽扯到幾位當朝重臣，字跡力透紙背，滿是悲憤。

而那半塊玉佩，刻著“宸極”二字，與他早年在皇家秘閣見過的先帝禦賜玉佩紋樣完全契合，另一半據說早已隨楚相“罪證”焚燬。正欲細查，假山後突然傳來機括轉動之聲，靖王猛然抬頭，隻見西側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間幽深密室，室內燭火忽明忽暗，赫然擺放著一座標註詳儘的邊境沙盤，其上插著的黑色小旗，正指向京城方向。

他握緊帛書與玉佩，指尖泛白——這舊宅之下，藏著的竟是足以撼動國本的驚天秘密，而淩瑜近日的異動，此刻也有了清晰的註解。

密室銅門落鎖的刹那，蕭景琰袖中指尖已攥得發白。他背抵著冰冷的石壁，目光掃過地上橫陳的侍衛屍身——咽喉處皆是細如牛毛的針孔，顯是淬了劇毒的無影針，出手之人必是宮中豢養的暗衛無疑。

“殿下，何必負隅頑抗？”暗影裡傳來一聲陰惻惻的笑，伴隨著甲冑摩擦的脆響，十數名黑衣勁裝的殺手已然圍攏上來，“陛下有旨，靖王意圖謀逆，就地誅殺，以儆效尤。”

蕭景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映著密室頂微弱的燈火，寒光凜冽：“父皇？哼，他若真要殺我，何必用這等卑劣手段？說吧，是誰派你們來的？太子，還是譽王？”

話音未落，當先那名殺手已然揮刀撲來。刀鋒破空的銳響刺耳，蕭景琰卻不閃不避，手腕翻轉間，佩劍精準地格開對方攻勢，順勢一腳踹中其心口。殺手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鮮血而亡。

可這一擊，不過是撕開了廝殺的序幕。餘下殺手蜂擁而上，刀光劍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蕭景琰雖自幼習武，身手不凡，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不過片刻，他肩頭已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月白的錦袍，沿著指尖滴落。

“殿下！”隨行的副將拚死護在他身前，怒吼著砍翻兩人，卻也被一柄匕首刺穿了後心，轟然倒地。

蕭景琰雙目赤紅，殺意在胸腔中翻湧。他知道，今日若不能闖出這密室，便隻能化作一具無名屍骸。他死死盯著圍上來的殺手，腳步緩緩後退，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尊青銅鼎上——那是父皇當年賞賜的物件，鼎身厚重，鼎口連通著宮外的密道，隻是年久失修，早已無人知曉。

就在此時，密室之外，淩瑜正策馬疾馳。

她原是奉了蕭景琰的命，去城西接應暗中聯絡的忠良舊部，可剛行至半途，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尋常的城西驛道，今日竟連一個行人都無，路旁的茶寮更是悄無聲息，唯有幾縷青煙嫋嫋升起，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淩瑜心中一沉，勒住馬韁，指尖輕撫過袖中暗藏的信號彈。她想起臨行前蕭景琰的叮囑：“若事有變故，即刻去京兆尹府求援，切記，不可孤身涉險。”

可她偏生不是那等坐以待斃之人。

她翻身下馬，藉著路旁的灌木叢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茶寮。剛靠近窗邊，便聽見裡麵傳來兩人的對話。

“成了嗎？靖王那廝，怕是已經死在密室裡了吧？”

“嘿嘿，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佈下此局，天衣無縫。待靖王一死，殿下再奏請陛下，說他勾結逆黨，畏罪自儘，屆時東宮之位，便再無旁騖。”

“淩瑜那女人呢？她可是靖王的左膀右臂，留著也是個禍患。”

“放心，殿下早已派人去截殺她了，估摸著這會兒，也該去見閻王了。”

淩瑜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好一個太子！好一個天衣無縫的局！

她冇有絲毫猶豫，抬手便是兩枚淬毒的銀針射出，精準地刺入窗內兩人的後頸。慘叫聲尚未出口，便已戛然而止。

淩瑜推門而入，搜出兩人身上的令牌與密函，目光掃過密函上的字跡，牙關緊咬。她當機立斷，將信號彈沖天而起，那一道刺目的紅光，劃破了沉寂的天際。

這是她與京兆尹約定的緊急信號，亦是她留給蕭景琰的一線生機。

緊接著，她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急促如鼓點，她知道，時間每流逝一分，蕭景琰的危險便增一分。

她不能等京兆尹的援兵，她必須先闖宮，攪亂太子的棋局！

宮門外的守衛見她策馬而來，紛紛拔刀阻攔：“何人擅闖宮門？”

淩瑜冷笑一聲，抬手揚出一遝銀票，銀票在空中紛飛，引得守衛們一陣騷動。趁此間隙，她從懷中掏出太子的令牌，厲聲喝道：“太子有令，靖王謀逆，命我即刻入宮稟報陛下！誰敢阻攔，便是與太子為敵！”

守衛們麵麵相覷，太子勢大，無人敢輕易得罪。猶豫間，淩瑜已然策馬衝了進去。

她直奔禦書房而去，沿途遇到阻攔的侍衛，皆被她以雷霆手段製服。她知道，唯有將此事鬨到父皇麵前，才能解蕭景琰的燃眉之急。

禦書房內，梁帝正對著奏摺蹙眉，太子侍立一旁，臉上掛著假意的關切。

“父皇，兒臣聽聞靖王弟近日與一些不三不四之人往來甚密，恐有不妥，還望父皇……”

太子的話尚未說完，殿門便被猛地撞開。淩瑜一身風塵，手持密函，踉蹌著撲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救命！太子殿下構陷靖王，設下殺局，欲將靖王置於死地！”

梁帝臉色驟變，太子更是驚得臉色煞白：“你……你血口噴人！淩瑜，你好大的膽子！”

淩瑜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她將密函高高舉起：“陛下明察！這是從太子派去的殺手身上搜出的密函，上麵還有太子的親筆印記！密室之中，靖王正身陷重圍，生死一線！”

梁帝一把奪過密函，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與印記，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密函擲在太子臉上：“孽子！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麵如死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辯解：“父皇，兒臣冤枉！是淩瑜陷害兒臣！”

“冤枉？”淩瑜冷笑，“陛下可即刻派人去密室檢視，若靖王安然無恙，臣願以死謝罪！若靖王有半分損傷，還請陛下還靖王一個公道！”

梁帝怒不可遏，當即下令：“傳朕旨意，即刻調羽林衛，隨朕前往密室！若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密室之中，蕭景琰已然支撐不住。他的佩劍早已脫手，隻能憑著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著青銅鼎的鼎耳。殺手的刀鋒已然逼近他的咽喉，他閉上眼，心中閃過的，卻是淩瑜的笑顏。

罷了，此生能得她相伴，雖死無憾。

就在此時，密室之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呼喊：“陛下駕到！羽林衛奉旨救駕！開門！”

殺手們臉色大變，攻勢頓時一滯。

蕭景琰猛地睜開眼，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腳踹在青銅鼎上。隻聽轟隆一聲巨響，鼎口處的石板轟然塌陷，露出一條幽深的密道。

與此同時，銅門被羽林衛轟然撞開。刺眼的光線湧入密室，梁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著滿地的屍骸與渾身浴血的蕭景琰，老淚縱橫。

蕭景琰望著門口的方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他贏了。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