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38章 長庚辭·羅網初張

- 太尉步履匆匆踏入禦書房，衣袍上還沾著殿外的暑氣，臉上卻帶著幾分“憂心忡忡”的急切。

他甫一躬身，便高聲道：“陛下，臣有要事啟奏！方纔接到密報，陸氏餘黨竟在城郊舊宅私藏兵器甲冑，數量之多，足以武裝千人！此等謀逆之舉，若不即刻處置，必成心腹大患！”

蕭珩端坐於龍椅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麵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哦？竟有此事？”

“臣豈敢欺瞞陛下！”太尉猛地叩首，聲音愈發懇切，“那些兵器皆是前朝製式，分明是陸承宇早有預謀，欲待時機成熟便舉兵作亂！還請陛下下旨，即刻查封陸氏舊宅，將所有餘黨一網打儘！”

站在一側的沈知意垂眸不語，指尖卻悄然收緊。城郊舊宅荒廢已久，陸氏一族遠在封地，怎會突然私藏兵器？這分明是太尉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要坐實陸氏謀逆的罪名。

蕭珩似是沉吟片刻，眉頭微蹙：“此事非同小可，若貿然動手，怕是會引起朝野震動。再者，陸承宇遠在封地，此事當真與他有關？”

太尉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急色，又迅速掩去：“陛下仁慈，可陸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那舊宅乃是陸氏祖產，若非陸承宇暗中授意，何人敢在此私藏兵器？臣願以性命擔保，此事絕無半分虛假！”

他頓了頓，又趁熱打鐵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李副將已伏法，羽林衛第三營群龍無首，臣願領兵前去，定將那些亂臣賊子儘數拿下，以儆效尤！”

沈知意心中冷笑。太尉這是連兵權都想要了。羽林衛乃禁軍精銳，若讓他領兵，怕是要趁機清除異己，徹底掌控禁軍。

蕭珩似是被說動，微微頷首：“太尉所言，倒也有理。隻是領兵之事……”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知意：“沈卿暫領羽林衛第三營，此事便交由你與太尉一同處置吧。你帶三百禁軍，隨太尉前往城郊舊宅，查明真相。切記，不可傷及無辜。”

沈知意心頭一凜，隨即躬身領命：“臣遵旨。”

太尉臉上的喜色一閃而過，卻又故作恭敬道：“陛下英明。有沈大人相助，此事定能萬無一失。”

他哪裡知道，蕭珩這看似公允的安排，不過是在他的羅網之上，又添了一道枷鎖。

沈知意與太尉一同走出禦書房，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太尉走在前方，腳步輕快，似是勝券在握。

沈知意望著他的背影，眸色深沉。

羅網已張，隻待獵物，步步踏入。

烈日懸空，炙烤得官道塵土飛揚。

太尉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腰間佩劍琤琮作響，目光掃過身側隨行的三百禁軍，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沈知意一身玄色勁裝，騎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如鬆，臉上卻無半分情緒，隻垂眸看著馬蹄下被碾得粉碎的碎石。

行至城郊陸氏舊宅，朱漆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門楣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透著一股荒涼破敗之氣。太尉勒住韁繩，高聲喝道：“來人！給本太尉將門撞開！”

幾名禁軍應聲上前，合力撞擊木門。“哐當”一聲巨響，門板應聲而倒，揚起漫天灰塵。

太尉一揮手，率先提劍踏入宅中，沈知意緊隨其後。庭院裡荒草萋萋，足有半人高，廊下蛛網密佈，顯然是許久無人踏足。

“搜！給我仔細搜！”太尉的聲音在空曠的宅院裡迴盪，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禁軍們分散開來，在各個廂房、庫房裡翻找。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就有一名士兵高聲呼喊：“太尉！沈大人！找到了！庫房裡有兵器！”

太尉眼中精光暴漲，快步朝著庫房走去。沈知意跟在他身後，目光掠過庭院角落那幾道若有若無的腳印，眸色沉了沉。

庫房的門被推開，裡麵果然堆滿了刀槍劍戟，還有幾箱甲冑，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照進去，映得那些兵器寒光閃閃。

“哈哈！”太尉撫掌大笑，轉身看向沈知意，“沈大人，這下你可親眼所見了吧？陸氏餘黨謀逆之心，鐵證如山！”

沈知意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柄長槍，指尖拂過槍桿上的刻痕，眉頭微蹙：“太尉，這些兵器……”

他話未說完，就被太尉打斷：“兵器在此，還有何話可說？來人！將這些兵器悉數登記封存，再派人去封地捉拿陸承宇！”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伴隨著鐵甲摩擦的脆響。太尉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何人在外喧嘩？”

話音未落，一隊身著銀甲的羽林衛便簇擁著一人走了進來。那人一身明黃常服，麵容俊朗，正是當今聖上蕭珩。

太尉心頭巨震，連忙躬身行禮：“陛下？您怎麼會在此？”

蕭珩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庫房裡的兵器，又看向太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若不來，又怎能親眼瞧見太尉精心佈下的這場好戲？”

太尉臉色煞白，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陛下此言……此言從何說起？臣……臣是為了查明陸氏謀逆之事啊！”

沈知意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長槍呈上：“陛下，臣方纔查驗過，這些兵器槍桿嶄新，刻痕乃是新近偽造，絕非前朝製式。且院中腳印雜亂，多是禁軍靴印，分明是有人提前將兵器運到此地，偽造現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已命人拿下了方纔通風報信的士兵，他招認是受太尉指使，故意謊報藏兵之事。”

鐵證如山，太尉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口中兀自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蕭珩冷哼一聲，聲音冷冽如冰：“太尉勾結黨羽，構陷忠良，覬覦兵權，其罪當誅！來人！將太尉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羽林衛應聲上前，將太尉死死按住。太尉被拖走時，還在歇斯底裡地嘶吼：“蕭珩！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蕭珩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中冇有半分波瀾。

沈知意躬身道：“陛下英明，臣幸不辱命。”

蕭珩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知意，辛苦你了。這羅網既然已經收緊，接下來，也該輪到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了。”

風吹過庭院，荒草簌簌作響，陽光依舊熾烈，卻彷彿驅散了籠罩在朝堂之上的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