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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長庚辭·寒燈照影
- 三更梆子敲過，長信宮的琉璃瓦上積了薄薄一層霜，映著天邊殘月，像鋪了滿地碎銀。
沈知意跪在偏殿的金磚地上，寒氣順著膝蓋骨往上鑽，凍得她指尖發僵。殿內隻點了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裡，梁上的蛛網盤著灰，連帶著禦座上那人的臉，也顯得模糊不清。
“你可知罪？”
低沉的嗓音裹著寒意，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迴音。沈知意垂著頭，烏黑的髮髻鬆了一縷，貼在頸側，沾了微涼的夜露。她攥緊了袖中那枚刻著“知”字的玉佩，指節泛白，卻隻答：“臣妾不知。”
“不知？”蕭珩冷笑一聲，從禦座上起身，緩步走下台階。明黃色的龍袍掃過金磚地，帶起一陣風，吹得那盞孤燈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昨日禦花園，你與鎮北侯世子相談甚歡，宮人皆見。如今流言蜚語傳遍京城，說你二人……”他頓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的寒芒像淬了冰，“你還要說不知？”
沈知意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月光從窗欞縫裡擠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幾分倔強：“臣妾與陸世子不過是偶遇，談及先皇後當年栽種的海棠，何來流言蜚語？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當日在場的宮人，或是……”
“或是去問鎮北侯？”蕭珩打斷她的話，俯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沈知意，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朕的皇後，是大啟的國母，不是你沈家那個可以隨意和外男談笑的閨閣小姐！”
下巴上傳來的劇痛讓沈知意蹙緊了眉，眼淚卻倔強地冇有掉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三年前不顧群臣反對，執意立她為後的男人，這個曾在海棠樹下對她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人，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陛下既然不信臣妾，何必再問？”她偏過頭，掙脫他的鉗製，聲音輕得像歎息，“流言止於智者，陛下若是真的在意臣妾，便不會聽信這些無稽之談。”
“在意？”蕭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甩開手。沈知意重心不穩，向後踉蹌了兩步，堪堪扶住身後的柱子，纔沒有摔倒。他看著她踉蹌的背影，胸口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你以為朕是在意你？朕是在意皇家的顏麵！在意沈家的臉麵！”
他轉身，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即日起，你在長信宮禁足，冇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說完，他拂袖而去，明黃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殿門被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那盞孤燈徹底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偏殿。
沈知意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抵著冰冷的柱子，終於忍不住，將臉埋進掌心，無聲地啜泣起來。袖中的玉佩硌著掌心，溫熱的觸感，卻怎麼也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窗外的風更緊了，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遠處，又傳來一聲梆子響，敲破了這深宮的寂靜，也敲碎了，那個海棠樹下的，早已泛黃的夢。
殿外的迴廊上，蕭珩站在陰影裡，聽著殿內隱約傳來的啜泣聲，攥緊了拳。他身後的太監總管李德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蕭珩才低聲吩咐：“派人盯著長信宮，彆讓她受委屈。另外，去查清楚，那些流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李德全連忙躬身應下：“奴才遵旨。”
蕭珩抬眼，望向天邊那輪殘月，眼底的寒意，漸漸被一絲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怎麼會不信她？
隻是，鎮北侯手握重兵，盤踞北疆，早已是心腹大患。陸世子進京，名為述職，實則……他不敢賭。
他更不敢賭，沈知意和陸世子之間，真的隻有“偶遇”二字。
深宮之中，從來冇有什麼偶然。
隻有步步為營，和……身不由己。
風捲著霜雪，落在蕭珩的肩頭，冰涼一片。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久久冇有動。
寒燈已滅，照不見人影，隻留一地相思，和滿心的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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