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24章 寒山故人

- 濃煙嗆得人肺腑生疼，火牆被濕柴壓得隻剩縷縷殘焰，昏暗中，禁軍的刀光如鬼魅般閃爍。

衛凜強忍肩頭劇痛，長槍橫掃，將兩名越火而入的禁軍逼退，槍尖的血珠濺落在石地上，暈開點點暗紅。他瞥了眼身後的岔路，沉聲嘶吼：“快帶先生走！”

兩名親兵架起林墨，就要往密道深處衝，卻被林墨一把掙開。他俯身扶起地上重傷的親兵，咬牙道：“要走，便一起走！”

話音未落，一柄長刀破風而來，直取林墨後心。青雲道長眼疾手快，桃木劍反手一撩，“當”的一聲，將長刀格擋開來。持劍的禁軍獰笑著逼近，身後又湧上數人，將石室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公公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之後，他捂著散亂的髮髻，臉上肥肉扭曲，尖聲道：“林墨，識相的便束手就擒！咱家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林墨冷笑一聲，抓起石桌上殘存的半截燭台，死死攥在掌心：“秦嵩的走狗，也配談條件？”

就在此時，密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銅鈴響。眾人皆是一愣，衛凜心頭一緊，長槍橫握，警惕地望向黑暗的岔路。

“誰？”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她身著青色布裙，腰間繫著一串銅鈴，手中挽著一張長弓，背上箭囊鼓鼓囊囊。少女眉眼清冷，目光掃過石室中的狼藉，最終落在林墨身上，淡淡開口：“奉家師之命，特來接應林先生。”

李公公見狀，頓時怒喝：“哪裡來的野丫頭！給咱家一併拿下！”

兩名禁軍應聲衝去，少女卻不慌不忙，抬手搭箭，弓弦輕響。兩道寒光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二人的膝蓋。禁軍慘叫著跪倒在地，鮮血汩汩湧出。

少女腳步未停，快步走到林墨身邊，將一支短箭遞給他：“先生，此箭淬了麻藥，射中便倒。”

衛凜見狀，眼中燃起希望之火，長槍一振，高聲道：“隨我殺出去！”

他率先衝向洞口，槍尖挑翻一名禁軍，青雲道長緊隨其後，桃木劍翻飛，劍光如雪。少女的箭術更是精準狠辣，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倒地，禁軍的陣型瞬間大亂。

李公公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跑，卻被衛凜瞥見。衛凜強忍劇痛，將長槍奮力擲出，槍尖破空，狠狠釘穿了他的後心。

“噗——”

李公公噴出一口鮮血，身子軟軟倒下，死時雙眼圓睜，滿是不甘。

洞口的禁軍見首領已死，頓時潰不成軍，紛紛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濃煙漸漸散去，石室中終於恢複了些許光亮。少女收起長弓，對林墨微微頷首：“家師說，後山有馬車等候，先生請隨我來。”

林墨看著地上的傷亡，又望向少女清冷的眉眼，沉聲問道：“令師是何人？”

少女淺淺一笑，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先生到了後山，自會知曉。”

後山的鬆林被夜露浸得發潮，風掠過樹梢時，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腥氣。

衛凜肩頭的傷口滲著血，每走一步都牽扯得鑽心，卻依舊死死護在林墨身側。青雲道長揹著那名重傷的親兵，腳步沉穩，桃木劍斜挎在肩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暗影。

引路的少女腳步輕快，腰間銅鈴叮噹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墨走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銅鈴上，忽然開口：“這鈴鐺的製式，倒像是三十年前寒山派的舊物。”

少女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他，眉眼間的清冷淡了幾分：“先生竟識得寒山派？”

“早年遊學，曾與寒山派的清玄道長有過一麵之緣。”林墨聲音低沉，“他腰間的銅鈴，便與你這隻一模一樣。”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淺淺一笑：“清玄正是家師。”

話音未落，前方的鬆林深處亮起一點昏黃的燈火。馬車的輪廓在樹影間漸漸清晰，車旁立著一個身著素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正揹著手眺望而來。

待走近了，老者看清林墨的麵容，眼中泛起波瀾，上前一步拱手道：“林先生，彆來無恙？”

林墨一怔，隨即認出此人正是當年的清玄道長，連忙拱手回禮：“道長風采依舊，倒是晚輩，這些年……”

“先生不必多言。”清玄道長擺手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身上的傷，沉聲道，“秦嵩一手遮天，朝堂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此番若非弟子傳信，老道怕是還不知先生竟身陷險境。”

“道長如何得知我有難？”林墨不解。

“先生府上的老管家，曾是老道的故人。”清玄道長輕歎一聲，“他見先生被禁軍圍困，便連夜托人送信到寒山。”

衛凜聞言，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了幾分，他抱拳沉聲道：“多謝道長仗義相救。”

“將軍客氣。”清玄道長扶起他，“此地不宜久留，秦嵩的追兵很快便會尋來。馬車裡備好了傷藥和乾糧，你們先隨老道去寒山暫避。”

林墨望著身後的方向，那裡曾是他嘔心瀝血想要守護的朝堂，如今卻成了龍潭虎穴。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良久才緩緩鬆開：“好，此番大恩，林某銘記在心。”

眾人陸續上了馬車，少女跳上車轅，揚起馬鞭。清脆的鞭聲劃破夜空，馬車軲轆碾過林間的碎石路，朝著寒山深處駛去。

車廂內，衛凜靠在車壁上，正用布條包紮傷口。林墨坐在一旁，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心中百感交集。

“先生。”衛凜忽然開口，“秦嵩奸佞當道，朝中忠臣怕是……”

“我知道。”林墨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此去寒山，不是避禍，是積蓄力量。總有一日，我要重回朝堂，清君側，誅奸佞！”

車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寒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連綿起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