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微亮時,山道上的血腥味被寒風捲著淡了幾分,衛凜已將戰場清理妥當,降兵儘數捆縛押往後方營地,蕭長風的遺體則被安置在鋪著錦緞的擔架上,覆了一層素色綢布。
林墨立在擔架旁,指尖輕撫過綢布上的褶皺,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昨夜的廝殺聲猶在耳畔,蕭叔擋在他身前的背影,成了他此生難滅的烙印。
“林先生,”衛凜緩步走來,聲音壓得極低,“秦武雖敗,但其殘部逃入深山,京中秦嵩耳目眾多,此地不宜久留。末將探得山下有一條密道,可直通靖王駐軍的隱秘據點。”
林墨抬眸,目光落在衛凜腰間那枚虎符碎片上,沉聲道:“衛將軍,蕭叔留下的虎符,可否助我們調動京郊的秘軍?”
衛凜頷首,指腹摩挲著虎符的紋路:“此碎片與靖王手中的主符相合,方能調動兵馬。如今當務之急,是將密信與虎符碎片一併送至殿下手中,再圖後計。”
青雲道長拄著桃木劍走來,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精神道:“老道還能走,密道崎嶇,若遇埋伏,老道尚能抵擋一二。”
衛凜抱拳謝過,隨即吩咐兩名親兵抬著擔架,自己則手持長槍走在最前開路。一行人馬蹄輕踏,繞開官道,順著荒草萋萋的小徑往山下而去。
行至一處斷崖下,衛凜撥開叢生的荊棘,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事先知曉,絕難發現。
“此道乃當年蕭老先生為防不測,親手督造,”衛凜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敬佩,“裡麵雖狹窄,卻乾燥通風,直通三十裡外的青涼山。”
林墨率先彎腰鑽入洞口,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洞內每隔數丈便嵌著一顆夜明珠,雖光線黯淡,卻足以照亮前路。
密道蜿蜒向下,越走越寬,行至半途,竟豁然開朗,出現一處能容納數十人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竟還放著兩壇封存完好的老酒。
“這是蕭叔的手筆。”林墨看著酒罈上的封條,眼眶一熱。封條上的字跡,正是蕭長風的親筆。
衛凜讓人將擔架安置在石室角落,轉身對林墨道:“先生在此稍作歇息,末將去前方探路,以防有詐。”
話音未落,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輕響。
衛凜眼神一凜,迅速將長槍橫在胸前,低喝一聲:“戒備!”
親兵們紛紛拔刀出鞘,背靠石壁,目光警惕地盯著洞口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尖細的嗓音在洞外響起,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笑意:“林墨小郎君,衛將軍,咱家奉秦大人之命,特來請二位回京敘話。”
是秦嵩身邊的總管,李公公。
林墨心頭一沉,秦嵩的動作竟如此之快,顯然是在他們身邊安插了眼線。
衛凜冷笑一聲,朗聲道:“閹賊休走!看槍!”
話音落,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竄出洞口,長槍裹挾著勁風,直刺洞外那抹明黃的身影。
洞口處頓時傳來兵刃相接的脆響,夾雜著李公公的驚呼與士兵的慘叫。
林墨握緊了拳頭,他知道,一場新的廝殺,又開始了。
石室裡的夜明珠,在搖曳的光影中,映得眾人的臉色忽明忽暗。前路漫漫,殺機四伏,而他們手中的密信,便是刺破這黑暗的唯一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