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6章 蕭策

-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卻依舊冷著臉：“空口白話誰不會說？我們等了三月，餓殍遍野，朝廷的糧草連影子都冇見著！你一句‘不日送到’，便想讓我們信你？”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附和的怒吼，有人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鋤頭：“殺了他們！這些官兵冇一個好東西！”

“住手！”周顯猛地拔劍，劍鋒直指蒼穹，凜冽的寒光映著他決絕的臉，“我知道你們不信！今日我周顯，便以這把劍為誓——三日內，糧草不到，我提頭來見！”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三百親衛齊齊拔劍，錚然聲響震徹曠野：“願隨將軍同生共死！”

流民們的叫罵聲漸漸平息，看著眼前這群雖人數寥寥，卻氣勢凜然的將士，眼中的憤怒多了幾分遲疑。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揚起一陣煙塵，馬蹄聲急促如鼓點，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周顯心頭一緊，握緊了劍柄，林朔的聲音卻遠遠傳來：“周將軍！朝廷糧草，已至城外！”

煙塵中，數不清的糧車緩緩出現，為首的正是蕭策的副將。副將翻身下馬，對著周顯拱手：“周將軍，奉蕭將軍之命，押送糧草五千石，前來支援！”

老者踉蹌著上前幾步，顫抖著撫摸著糧車上的麻袋，粗糲的麻布蹭過他乾枯的手指，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糧車的方向磕了一個頭：“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流民們瞬間沸騰了，哭喊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有人朝著周顯和將士們跪下，磕頭不止。

周顯收劍入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副將，沉聲道：“蕭將軍人在何處？”

“將軍親率三萬邊軍，已在城外十裡紮營，特命末將先來通報。”副將躬身道，“將軍還說，北狄虎視眈眈，流民雖安，危機未除，需你我二人，共守雲州。”

周顯眸色一凜，拱手望向城外的方向：“蕭將軍大義，周顯佩服！”

夜色漸濃，雲州城外的營寨裡，篝火熊熊燃燒。

周顯與蕭策相對而坐，麵前擺著一壺烈酒。

“此次多虧蕭將軍及時趕到，不然周某今日，怕是要身首異處了。”周顯舉起酒碗，一飲而儘。

蕭策放下酒碗，目光沉沉：“雲州乃邊境重鎮，守住這裡，便是守住了大明朝的北大門。我與你，不過是各儘其責。”

他頓了頓，忽然開口：“沈大人在京中，處境並不好。”

周顯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緊，抬頭看向蕭策：“此話怎講？”

“陛下聽信讒言，已將沈大人……”蕭策的話還未說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將軍！周將軍！不好了！北狄鐵騎，越過邊境，正朝著雲州殺來！”

帳內的燭火猛地一跳，映得兩人臉上明暗交錯。

周顯“啪”地將酒碗摜在案上，霍然起身：“北狄鐵騎來得好快！拓跋烈這廝，果然是回去搬兵的！”

蕭策麵色沉靜，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計算著什麼：“三萬邊軍剛紮下營盤，糧草尚未完全運抵，流民之心初定，此時開戰，於我們不利。”

“不利也得打！”周顯攥緊了拳頭，眼底燃著怒火，“雲州是我的故土，絕不能讓北狄的鐵蹄踏進來！三百親衛，雖少，卻皆是死士，願隨我死守雲州！”

蕭策抬眸看他，眸中閃過一絲讚許：“死戰易，守城難。你我兵力加起來，不足四萬，而北狄鐵騎，少說也有五萬之眾，且個個驍勇善戰。硬碰硬，隻會兩敗俱傷。”

他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指尖落在雲州城外的黑風口：“此地兩山夾一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北狄鐵騎要進雲州，必經此處。我們可在此設伏，先挫其銳氣。”

周顯湊近一看，眉頭舒展幾分：“好計策！隻是黑風口狹窄，若北狄識破計謀，繞道而行，我們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們不會繞道。”蕭策的聲音篤定，“黑風口是通往雲州最快的路，拓跋烈新敗，急於立功，必然求勝心切，不會捨近求遠。”

話音剛落，帳外又傳來腳步聲，林朔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進來：“將軍，斥候回報，北狄先鋒已至黑風口外三十裡，領軍的正是拓跋烈！”

“來得正好。”蕭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轉身看向帳內眾人，“傳我將令！周顯率三百親衛，喬裝成流民，潛伏在黑風口左側山穀，待北狄先鋒進入穀中，便斷其後路！”

“林朔率五千輕騎，埋伏在右側高地，聽我號令，以火箭為號，衝殺而下！”

“餘下將士，隨我正麵迎敵，佯裝敗退，誘敵深入！”

“末將領命！”周顯與林朔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

夜色如墨，黑風口內寂靜無聲，隻有寒風穿過山穀，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周顯伏在草叢中，看著遠處的火把連成一片，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朝著黑風口緩緩而來。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親衛道：“都給我盯緊了，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親衛們紛紛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

為首的拓跋烈，身披銀色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他身後的騎兵，個個手持彎刀，神情驕橫。

“區區黑風口，也想擋住我大狄鐵騎？”拓跋烈冷笑一聲，揚鞭指向前方，“全軍聽令，全速前進！衝破黑風口，直取雲州城！”

北狄騎兵齊聲呐喊，策馬衝入穀中。

馬蹄聲震耳欲聾，踏起漫天塵土。

就在北狄先鋒全部進入穀中的刹那，蕭策的聲音驟然響起：“放箭！”

霎時間，右側高地上火箭齊發，劃破夜空，如同流星墜地，落在北狄騎兵的陣中。

“不好！有埋伏！”拓跋烈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快撤！”

可話音未落，左側山穀中忽然殺出數百名“流民”，個個手持砍刀，悍不畏死，直撲北狄騎兵的後路。

周顯一馬當先，手中長槍橫掃，瞬間挑翻兩名騎兵：“拓跋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