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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逆鱗塚·小鎮故人
- 黑風口的廝殺聲漸遠，江寒衣抹去唇角血跡，將那枚黑底金紋的令牌揣入懷中，腳步踉蹌地朝著密林深處行去。他肩頭中了一道暗鏢，鏢尖淬了淺毒，雖不致命，卻讓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滯澀的倦意。
行至日頭偏西，前方隱約傳來市井喧囂。江寒衣撥開最後一片枝椏，隻見一座青石板鋪就的小鎮臥在山坳裡，鎮口酒旗招展，上書**“醉仙居”**三個大字。他強撐著身子踏入鎮中，目光掃過兩旁錯落的木屋，忽的頓住了腳步。
街角的麪攤前，坐著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男子，正低頭慢條斯理地挑著碗裡的蔥花。那人側影清瘦，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扳指，紋路古樸，正是當年刑部的同僚——蘇硯。
江寒衣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想往後退。當年他被誣構陷，滿門流放，蘇硯是唯一敢在朝堂上為他遞上辯折的人，卻也因此被貶斥，從此杳無音信。
“江兄既來了，何不坐下喝碗熱湯？”
蘇硯的聲音清淡如水，頭也未抬，卻精準地叫破了他的身份。江寒衣僵在原地，良久，才緩步走過去，在對麵的長凳上坐下。
攤主麻利地端來一碗羊肉湯，白霧氤氳，暖了周身的寒意。江寒衣握著湯碗，指節微微發白：“你怎會在此？”
蘇硯抬眸，眼底藏著幾分滄桑，卻依舊清明：“貶謫之後，無處可去，便尋了這處山坳，守著一方小天地度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寒衣肩頭的傷處，“黑風口的死士，是衝著那枚令牌來的吧？”
江寒衣猛地抬頭，眸色銳利如刀：“你知道些什麼？”
蘇硯放下竹筷，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冊，推到他麵前：“半年前，我偶然截獲一份密函，追查之下，才發現當年構陷你的舊案，竟與京城中一股神秘勢力有關。這股勢力以半梅半鱗為記，暗中操控著朝堂不少官員，甚至……與當年的太子謀逆案，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江寒衣顫抖著手翻開紙冊，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人名、時間與密談內容，每一筆都觸目驚心。原來他滿門的冤屈，不過是這股勢力掃清障礙的一枚棋子。
“他們為何要殺我？”江寒衣咬牙，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因為你活著，就是他們最大的隱患。”蘇硯聲音低沉，“你當年在刑部查過的那樁漕運貪墨案，牽扯的正是這股勢力的核心人物。他們怕你回京，重翻舊案。”
正說著，鎮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兵刃碰撞的脆響。蘇硯臉色一變，起身拽住江寒衣的手腕：“他們追來了！快隨我走，後院有地道，能通往後山！”
江寒衣回頭望了一眼鎮口揚起的塵土，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冊，眸中殺意翻湧，卻又被一絲理智壓下。
他跟著蘇硯衝進醉仙居的後院，身後的喊殺聲，已然近在咫尺。
地道狹窄逼仄，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昏暗中隻有蘇硯手中的火摺子，映出兩道倉皇的影子。江寒衣肩頭的傷口滲出血來，濡濕了衣襟，每走一步，都牽扯得筋骨生疼，卻硬是咬著牙，冇發出一聲痛哼。
身後的喊殺聲被厚重的石門隔絕，漸漸淡去。兩人順著蜿蜒的地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纔透出一絲微光。蘇硯推開一道暗門，冷風裹挾著鬆濤聲湧入，竟是到了後山的密林深處。
江寒衣踉蹌著扶住一棵老鬆，撕下衣襟草草包紮傷口，抬眸看向蘇硯：“你早知他們會追來？”
蘇硯滅掉火摺子，火光湮滅的瞬間，他眼底的凝重清晰可見：“醉仙居的酒旗，本就是我與山下哨探的暗號。方纔鎮口馬蹄聲起，我便知是他們的人圍了過來。”他頓了頓，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當年我為你遞辯折，並非一時意氣。”
江寒衣渾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你可知，當年你查漕運貪墨案時，曾救下一個被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少年？”蘇硯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唏噓，“那少年便是我的親弟。你將他安置在城郊的慈幼局，又暗中派人護他周全，這份恩情，我蘇硯記了一輩子。”
原來如此。
江寒衣怔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單薄的身影，卻怎麼也記不清具體的模樣。那時他一心查案，順手幫過的人太多，竟不知其中還有這樣的淵源。
“還有一事。”蘇硯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朵半開的梅花，與他紙冊上記錄的標記分毫不差，“這玉佩，是我從一名死士身上搜來的。而持有相同玉佩的人，我曾在一個人的府上見過——”
他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清越如泠泠泉水，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寒意。
“蘇大人，多年不見，倒是越發喜歡背後議論旁人了。”
一道緋色身影自樹後緩步走出，衣袂翻飛，宛如踏雪而來的紅梅。看清來人的麵容時，江寒衣瞳孔驟縮，失聲喚道：“謝晚晴？！”
那竟是當年與他並稱“刑部雙璧”，後來卻突然辭官歸隱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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