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煜剛踏出長樂宮的宮門,沈硯的身影便如影隨形般湊了上來,壓低聲音道:“殿下,方纔周顯的馬車在宮門外候了足足半個時辰,臨走時,還與林嵩的親信遞了個信物。”
蕭承煜腳步未停,眸底寒芒一閃而過:“信物是什麼?”
“是一枚刻著‘鶴’字的玉佩。”沈硯緊跟兩步,“屬下已經派人去查這玉佩的來曆,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有訊息。”
“不必查了。”蕭承煜淡淡開口,聲音冷冽如冰,“這枚玉佩,是當年父皇賞賜給太後的陪嫁舊物,後來被她轉贈給了周顯的母親——周顯與太後,本就沾著表親的關係。”
沈硯的臉色倏地一變:“如此說來,林嵩與周顯……”
“他們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蕭承煜打斷他的話,抬眼望向宮牆之外的天際,雲層厚重,似有風雨欲來,“林嵩掌管西宮防務,周顯把持兵部糧草,二人聯手,便能悄無聲息地截斷宮城的供給與退路。太後這步棋,下得倒是精妙。”
“那殿下打算如何應對?”沈硯急聲問道,“若是等他們羽翼豐滿,怕是會……”
“急什麼?”蕭承煜側目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們想藏,那我們便偏要將他們揪出來。今日午時,傳我命令,設宴於宣武門城樓覆蓋,宴請六部官員及禁軍將領。”
“設宴?”沈硯一愣,“此時設宴,怕是會引人非議。”
“要的就是引人非議。”蕭承煜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塵,語氣篤定,“敲山,總要先讓山聽見動靜。”
午時的宣武門城樓,旌旗獵獵,長風浩蕩。
百官齊聚,觥籌交錯間,卻難掩眉宇間的凝重。誰都清楚,東宮昨夜剛經曆一場血洗,太子此刻設宴,絕非尋常的宴飲作樂。
蕭承煜一身玄色蟒袍,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終落在了周顯與林嵩身上。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武將與文臣的首位,麵色平靜,彷彿昨夜的風波與他們毫無乾係。
酒過三巡,蕭承煜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今日設宴,一來是犒勞諸位連日來為朝堂操勞,二來,是有件事要與諸位商議。”他聲音朗朗,傳遍整個城樓,“昨夜東宮遇襲,逆賊蕭遠甫的餘黨尚未肅清,為保宮城安全,本宮決定,即日起,將禁軍東西兩宮的防務進行對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林嵩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周顯端著酒杯的動作也頓了頓,抬眼看向蕭承煜,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太子殿下,”林嵩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起身拱手道,“西起身拱手道,“西宮防務關乎宮城西側的安危,臣已掌管三年,對各處佈防瞭如指掌,若是貿然對調,怕是會生出疏漏。”
“林統領此言差矣。”蕭承煜挑眉看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本宮看你近日麵色憔悴,想來是操勞過度。讓你去東宮那邊歇一歇,換個人來替你分擔,也是體恤下屬之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東側的禁軍統領,朗聲道:“李統領,從今日起,西宮防務便交由你接管,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本宮唯你是問。”
李統領聞言,立刻起身叩首:“臣遵旨!定不負太子殿下所托!”
林嵩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蕭承煜明麵上是體恤他,實則是硬生生奪了他的兵權,這一招敲山震虎,打得他措手不及。
周顯坐在一旁,始終冇有說話,隻是低頭抿著酒,眼底卻翻湧著暗流。他知道,蕭承煜這是在警告他們,東宮遇襲之事,他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
宴席過半,蕭承煜忽然又道:“還有一事,兵部掌管的糧草,近來似乎有些賬目不清。周侍郎,”他看向周顯,目光銳利如刀,“三日內,將兵部的糧草賬目呈給本宮過目,若是有半點差錯,休怪本宮不講情麵。”
周顯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起身拱手,聲音有些乾澀:“臣……遵旨。”
蕭承煜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朗聲道:“來,諸位,再飲一杯!今日不談國事,隻敘君臣情誼!”
百官紛紛起身附和,舉杯痛飲,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這場宴席,不過是蕭承煜佈下的一個局,一場無聲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
宴席散後,林嵩與周顯一前一後地走出宣武門。
走到無人處,林嵩終於忍不住低聲怒道:“蕭承煜這是故意針對我們!他分明是查到了什麼!”
周顯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慌什麼?他隻是試探而已,冇有確鑿的證據,不敢輕易動我們。”
“可兵權……”
“兵權冇了,可以再奪回來。”周顯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太後已經有了安排,三日之後,便是蕭承煜的死期!”
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卻冇注意到,牆角的陰影裡,一道黑影悄然退去,朝著東宮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