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擦著烏篷船的布簾釘在船板上,尾羽還在嗡嗡顫動。
沈知意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將懷裡的卷宗往衣襟裡緊了緊。船老大臉色鐵青,猛地將竹篙往水裡一撐,船身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船隊深處竄去,“是陸淵的快船!他們早就在河口設了埋伏!”
蘇景珩一把將沈知意拽到船艙內側,避開又一波射來的箭雨,沉聲道:“快船速度快,我們的船吃水深,這樣跑下去遲早會被追上。”他掀簾看向後方,隻見陸淵的三艘快船正劈開浪頭,呈三角之勢包抄而來,船頭的弓箭手彎弓搭箭,瞄準的正是他們這艘船。
“把船往漕運糧船那邊靠!”蘇景珩朝著船老大吼道。
船老大心領神會,拚儘全力調轉船頭,朝著旁邊一艘滿載糧食的漕船撞去。兩船相撞的瞬間,蘇景珩拽著沈知意縱身躍起,穩穩落在糧船的甲板上。幾乎是同時,他們原先的烏篷船便被數支火箭射中,布簾燃起熊熊火光,很快便沉入了河底。
陸淵站在快船船頭,看著這一幕,臉色愈發陰沉,厲聲喝道:“放箭!彆讓他們跑了!”
箭雨密密麻麻地落下,糧船的船伕們頓時亂作一團,紛紛抱頭躲避。蘇景珩護著沈知意往船艙躲,卻見幾個船伕突然抽出腰間的短刀,朝著他們撲了過來——竟是陸淵安插在漕運船隊裡的暗線。
“小心!”沈知意驚撥出聲。
蘇景珩反手抽出腰間佩劍,劍光一閃,便格開了迎麵刺來的短刀。他肩頭的傷口本就未愈,此刻發力,鮮血頓時浸透了衣衫,卻絲毫不見退縮,劍鋒淩厲如電,幾招便將那幾個暗線逼退。
沈知意趁亂抓起甲板上的一根撐杆,朝著撲來的暗線狠狠砸去。她雖是文官之女,卻也跟著父親練過幾年防身術,此刻危急關頭,竟是絲毫不見怯意。
就在此時,一艘漕船的船老大突然振臂高呼:“陸大人濫殺漕運船工,視國法於無物!兄弟們,跟他們拚了!”
原來這些漕船船工,多是受過河都府欺壓的百姓,對陸淵本就心懷怨懟。此刻見他公然截殺漕船,還傷及無辜,頓時群情激憤,紛紛抄起傢夥,朝著快船衝了過去。
一時間,河麵上喊殺聲震天,箭矢與浪花齊飛,原本平靜的漕運水道,竟成了一片廝殺的戰場。
陸淵冇想到會激起民憤,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蘇景珩抓住這個機會,拽著沈知意躍到另一艘漕船之上,朝著河口的蘆葦蕩方向奔去。
“他們往蘆葦蕩跑了!”有親兵高聲喊道。
陸淵咬牙切齒,正要下令追擊,卻見遠處河麵之上,突然揚起一麵黑色的旗幟,旗幟之上,一朵寒梅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霧隱樓的人!”陸淵瞳孔驟縮,他深知霧隱樓勢力遍佈南北,若是在此處與他們對上,討不到半點好處。
眼看那艘載著蘇景珩和沈知意的漕船,漸漸隱入蘆葦蕩的茫茫白霧之中,陸淵氣得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蘆葦蕩深處,船身緩緩停下。沈知意扶著船舷,劇烈地喘息著,抬頭看向蘇景珩,隻見他肩頭的血跡愈發濃重,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你的傷……”她話音未落,便見船頭出現幾個身著黑衣的人影,為首之人手中握著一枚寒梅木牌,對著兩人拱手行禮:“蘇公子,沈姑娘,周掌櫃命我等在此接應。”
蘇景珩鬆了口氣,險些栽倒在地。沈知意連忙扶住他,望著眼前瀰漫的白霧,隻覺前路漫漫,而身後的追兵,卻如影隨形。
白霧茫茫,將蘆葦蕩裹得密不透風。船槳撥開層層葦葉,發出細碎的聲響,驚起幾隻水鳥,撲棱棱地掠過水麪。
沈知意扶著蘇景珩,指尖觸到他肩頭滾燙的血漬,心尖止不住地發顫。黑衣人首領在前引路,腳步輕快,顯然對這片蘆葦蕩瞭如指掌。行至一處水灣,他忽然吹了聲口哨,水麵下竟緩緩升起一道暗門,門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水道。
“二位隨我來。”首領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恭敬。
水道內漆黑一片,唯有兩側石壁上嵌著的油燈,投下昏黃的光暈。蘇景珩強撐著傷勢,步履沉穩,掌心卻早已被冷汗浸透。沈知意緊緊攥著衣襟裡的卷宗,隻覺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生怕稍有不慎,便會驚動暗處的眼線。
穿過水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藏在蘆葦蕩深處的秘營,營帳錯落有致,四周崗哨林立,卻悄無聲息。營內的人見了首領,紛紛頷首行禮,目光落在蘇景珩和沈知意身上,卻無半分探究之意。
“快請醫官來!”首領一聲令下,立刻有兩名身著素衣的醫官匆匆趕來,將蘇景珩扶進一間乾淨的營帳。
沈知意守在帳外,聽著帳內傳來的動靜,一顆心懸在半空。直到醫官掀開帳簾走出來,她才連忙上前問道:“他的傷……”
“蘇公子的箭傷本就未愈,今日又強行運功,傷口撕裂得厲害。”醫官歎了口氣,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萬幸冇有傷及要害,隻是需要好生靜養,切不可再動武了。”
沈知意接過帕子,低聲道謝,轉身掀簾走進營帳。蘇景珩已經醒了,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卻正靠在床頭,翻閱著那本卷宗。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眸中閃過一絲微光:“你來得正好。這卷宗裡的內容,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驚人。”
沈知意心頭一震,連忙走過去坐下。隻見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太子與北境蠻族私通的證據,甚至還有一份糧草調撥的密令,落款處的玉璽印記,赫然在目。
“太子竟想借蠻族之手,顛覆朝堂。”蘇景珩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他調走了邊境的糧草,就是為了讓鎮北侯的大軍陷入絕境。”
沈知意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冰涼。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囑,想起那些枉死的忠良,眼眶不由得泛紅:“必須把這份證據送到鎮北侯手中,絕不能讓太子的陰謀得逞。”
蘇景珩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首領神色凝重地闖進來,沉聲道:“陸淵派人封鎖了整個運河,正在逐片搜查蘆葦蕩,恐怕……”
話音未落,營外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警報聲,伴隨著兵刃相接的脆響。
沈知意臉色一白,猛地看向蘇景珩。
蘇景珩緩緩握緊了拳頭,眸色沉沉如墨:“看來,陸淵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這場仗,躲不過了。”
營帳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沈知意緊緊攥著那本卷宗,隻覺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