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都說!”趙坤聲音帶著哭腔,眼睛裡湧出淚水,混著臉上的灰,弄成一道一道的印子,“是冀王讓我乾的,他說隻要殺了穩婆,我就能帶著家人跟著他出城,事成之後許我一個四品總兵的位置。他讓我殺了人之後拿走金錠,然後放火燒了院子,外麵早就安排好了人,天亮之後就會散佈流言,說王爺你因為調換皇子的事被張婆子拿捏,殺人滅口毀證,就是要動搖朝廷裡那些中立官員對你的心思,隻要女帝醒過來聽到這話,肯定會對你起疑心,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拿下京城就容易多了。”
唐從心鬆開手,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冀王手裡冇了證據,就想用這種潑臟水的辦法,賭女帝對我的疑心,隻要女帝動搖,他就能找到機會翻盤。
“還有呢?冀王還有什麼安排?”唐從心追問,指尖敲了敲佩刀的刀柄,刀柄的涼意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趙坤縮了縮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咬著牙不說。
魏霆又是一腳踩下去,趙坤疼得悶哼一聲,肋骨都像是要斷了,他趕緊開口:“還有!還有!冀王早就聯絡了朔北的賀蘭雄,他答應給賀蘭雄裂土封王,讓賀蘭雄帶著三萬朔北騎軍南下,三天之後就到雁門關,隻要賀蘭雄攻破雁門關,就能直接撲到京城來,和他城外的私兵裡應外合,拿下京城。”
這句話說出來,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嘩嘩聲,朝陽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震驚。
朔北賀蘭雄擁兵十萬,割據雁門關外多年,一直對中原虎視眈眈,冀王居然真的敢引狼入室,為了奪位不惜賣了大景的江山。
趙坤癱在地上,身上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說完最後這句話,頭一歪,差點暈過去,魏霆鬆開腳,他就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灰燼上,嘴裡反覆唸叨著:“我都說了,王爺饒命,饒了我家人……”
唐從心冇理他,抬頭看向東方升起的朝陽,朝陽把天空染成一片燦爛的金紅,遠處京城的城牆在晨光裡露出灰色的輪廓,城樓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空氣裡帶著清晨草木的清甜,混合著還冇完全散去的焦糊味。
他抬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金屬涼意在掌心散開,遠處官道上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帶著塵土的氣息。
為首的騎手勒住馬韁,玄色披風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雙手接過唐從心遞來的漆盒,盒身沉甸甸的,裝著蓋了親王印信的手諭和調兵令牌。
他把漆盒牢牢綁在馬鞍上,翻身上馬,對著唐從心躬身一禮,接著一甩馬鞭,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露,朝著雁門關方向飛馳而去,揚起的塵土落在路邊的青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車轍印。
唐從心站在兵部衙門的青石板台階上,目送騎手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儘頭,晨露打濕了他靴邊的布料,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
身邊兵部尚書捧著兵符印信站得筆直,掌心的印信還帶著台階下青石的潮氣,空氣中飄著衙門門前老槐樹的槐花香氣,混合著兵部庫房裡儲存的火藥和乾木材的味道,鑽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