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下江南巡查去了,不在京城。”
燕牧野晃了晃懷裡笑眯了眼的丫丫,語氣難得懇求:“就幫我這一回,行不行?”
林棲遲看著他單手抱孩子、被丫丫揪著甲片也不躲的模樣。
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下來,輕輕點了頭。
回京那日,燕牧野已經換回了武將朝服,走在隊列前端。
可他懷裡穩穩抱著丫丫,另一隻手偶爾替林棲遲攏一下被風吹散的披風。
那副模樣跟在山上當獵戶時彆無二致——利落、妥帖、半點架子也無。
慶功宴上,有人瞧見她陌生,忍不住低聲道:
“燕將軍怎麼娶了這麼個小門小戶的女子,也不等陛下賜婚個名門閨秀。”
燕牧野重重放下酒盞,壓住了滿殿的閒言碎語。
他冷聲警告道:“我娶什麼人,是我的事。”
“誰再詆譭我夫人一句,便請出殿去。”
滿殿寂然。
隻有角落裡一箇中年畫師卻盯著林棲遲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這位夫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旁邊人推他:“你一個畫師,成日畫貴人像,小門小戶的女子你怎麼見過。”
“不。”那畫師蹙眉沉思。
“宰輔之前讓我畫他夫人的畫像,那女子,就跟這位夫人長得極像。”
林棲遲端茶的手猛地一抖。
燕牧野正要出聲打圓場,那畫師已經對著她身後抬高了聲音:
“哎,說曹操曹操就到。”
“宰輔大人,您瞧,這位將軍夫人跟您之前讓我畫的那位,是不是像雙生姐妹?”
林棲遲僵在原地,脊背一寸寸挺直,指尖攥緊了袖口。
殿門方向有腳步聲近了,一道緋袍玉帶的身影停在了她身側。
林棲遲化了濃妝,華服著身,與往日判若兩人。
可溫知珩還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開口道:“棲遲。”
林棲遲攥緊袖口,抬起頭,麵上掛著一絲得體的笑:
“宰輔大人認錯人了,我自幼在邊關長大,不認得您。”
溫知珩盯著她,要將她看穿。
可皇帝適時誇讚燕牧野戰功,滿殿目光重新聚攏,他不得不退開。
聊完政務,皇帝好奇般看向燕牧野身側:
“從前朕幾次想給愛卿賜婚都被拒絕,怎麼消失一年,突然就成婚了?”
燕牧野從容答道:“末將山中遇襲,是夫人救了末將一命,日久生情便求娶了。”
溫知珩忽而開口:“燕將軍與夫人如何相識?”
燕牧野看向他:“我扮山中獵戶,在邊關雪夜遇險,是夫人路過相救。”
“倒是與宰輔大人當年的遭遇有幾分相似,隻是末將運氣好,未曾辜負夫人。”
溫知珩默然,眼神晦暗。
但終於將整場始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
想著溫知珩或許是真的信了這套說辭,林棲遲暗暗鬆了口氣。
宴罷散席,燕牧野被副將叫走交代軍務,讓她先上馬車。
她裹緊披風獨自走出殿門,踩著積雪走到側門馬車旁,掀簾彎腰鑽了進去。
可車上卻已經坐了一人。
溫知珩斟茶的動作從容不迫。
茶湯冒著白氣,他隔著那縷水霧看著她,眼神暗沉:
“相處十載,夫妻三年。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