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打開衣櫃時 “啊” 地低呼一聲。
她的行李箱裡堆滿了礦工布帶,每條都繡著不同的姓氏,“趙”“王”“陳”... 七根布帶的末端纏著細銅絲,合在一起正好拚成 “7” 的形狀。布帶下麵壓著張泛黃的照片,是母親年輕時站在煤礦井口的樣子,身邊男人的左胸處彆著盞礦燈,燈繩上纏著的黑髮,正與油紙包裡的髮絲慢慢相融。
陸衍的指尖觸到照片時,礦燈的玻璃罩突然在照片裡亮起。
光暈中,母親手腕上的紅布包裹格外顯眼,包裹的結釦處露出半塊玉佩的輪廓,與他懷裡的這半塊形成完美的互補。
窗外的硫磺味越來越濃了。
陸衍知道,該去揭開 1905 年的債了。無論是井中父親的影子,還是老陳的信,都在訴說同一個真相 —— 有些東西埋在煤礦太久,該見光了。而他左胸的青斑,陸瑤後頸的紋路,都是通往那裡的地圖。
他最後看了眼東廂房的鏡子。鏡麵上的裂紋裡,無數隻青灰色的手正順著巷道紋路往外爬,指甲縫裡的煤渣簌簌掉落,在鏡台上積成小小的煤堆,堆頂插著半塊玉佩,碎口處正對他的方向,像在發出無聲的邀請。
石榴樹的枯枝突然折斷,七截斷枝在地上滾出 “7” 的形狀,每截斷口都滲出暗紅的汁液,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旅程標記血路。
西跨院的艾草味突然變得濃烈。陸衍剛把行李箱釦上,就聽見母親的腳步聲從月亮門傳來,木屐踩在煤渣汁液彙成的溪流裡,發出 “咕嘰” 的悶響,像踩著浸了水的棉絮。
“真要去?” 沈氏站在門廊下,鬢角的白髮比今早多了些,腕間的紗布換了新的,邊緣滲出的血珠在青灰色石板上積成小小的紅圈。她的目光掠過陸衍手中的行李箱,箱角露出的礦工布帶正微微顫動,像有活物在裡麵掙紮。
陸衍把半塊玉佩塞進襯衫內側,碎口處的煤渣硌著左胸的青斑,傳來熟悉的灼熱感。“老陳的信提到爹了。” 他避開母親的眼睛,看向石榴樹 —— 七截斷枝拚成的 “7” 字上,暗紅色汁液還在慢慢暈開,把青磚蝕出細密的小孔。
沈氏突然笑了,笑聲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鈴。她轉身走向東廂房,木屐拖動時,身後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礦鎬的形狀,“我去取樣東西,你得帶著。”
陸衍跟進去時,正撞見她從梳妝檯最上層的抽屜裡拿出個紅布包裹。布是上等的蘇繡,邊緣卻磨得發白,針腳處纏著幾縷細銅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包裹被捏得很緊,棱角分明,像裹著塊不規則的硬物。
“這是你外婆留的。” 沈氏的手指在紅布上摩挲,指腹的薄繭刮過布麵,發出 “沙沙” 聲,與煤礦來信的草紙摩擦聲一模一樣,“危險時才能打開,隻能你一個人看。” 她的指甲泛著青灰色,掐進紅布裡,留下五個月牙形的印子,印子裡慢慢滲出細小紅珠。
陸衍接過包裹時,指尖被燙得縮了下。紅佈下的硬物棱角分明,邊緣似乎有鏤空的花紋,貼著布料輕輕晃動,像某種玉器。他想起鏡中炸出的半塊玉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娘...” 陸瑤的聲音帶著哭腔,後頸的青斑已經蔓延到鎖骨,那些巷道紋路裡的紅珠比剛纔更亮了,“我的頭髮又在掉。” 她抬手一捋,七縷黑髮落在掌心,自動纏成圈,在陽光下泛出金屬光澤,與梳妝檯抽屜裡的銅絲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