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林家老宅燈火通明。
杜詩汐這次穿了件藕粉色改良旗袍,外搭米白色針織開衫,頭發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既端莊,又不失溫婉。
林曜軒看到她時,眼神停頓了一秒。
“很適合你。”他難得誇了一句,伸出手。
杜詩汐將手放進他掌心,這次自然了許多。兩人並肩走進老宅,傭人們恭敬行禮。
“大少爺,少奶奶。”
這個稱呼讓杜詩汐耳根微熱。少奶奶……聽起來像是舊時代的稱謂,但在這座宅子裏,卻再自然不過。
客廳裏比上次熱鬧。除了林老爺子、林母和林曜辰,還多了兩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男人。
“曜軒來了。”主位上的林老爺子笑著招手,“詩汐也來了,坐。”
杜詩汐跟著林曜軒在沙發上坐下,對麵就是那幾張陌生麵孔。
“詩汐,這是二叔二嬸,那是三叔三嬸。”林母溫和介紹,“旁邊是曜宇,你二叔的兒子,剛調回總部。”
杜詩汐一一問好,笑容得體。
二叔林振業五十出頭,身材微胖,笑容和藹但眼神精明。二嬸打扮貴氣,手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三叔三嬸看起來更年輕些,氣質也更內斂。
至於林曜宇……杜詩汐多看了一眼。
他和林曜軒有三分像,但氣質完全不同。林曜軒是冷硬的,帶著掌控一切的強勢。林曜宇則更溫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總是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這就是大嫂?”林曜宇先開口,聲音溫和,“果然和傳聞一樣,漂亮又有氣質。”
“曜宇過獎了。”杜詩汐微笑回應。
“聽說大嫂剛接手了藝術季專案?”林曜宇推了推眼鏡,“那可是集團的重點專案,往年都是蘇總監負責。大嫂剛來就擔此重任,能力一定很出眾。”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細品之下,句句都在暗示她“空降”、“搶專案”。
杜詩汐還沒開口,林曜軒已經接話:“詩汐碩士讀的就是藝術管理,專業對口。而且,我相信她的能力。”
他說話時,手很自然地攬住杜詩汐的肩,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林曜宇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但二嬸開口了:“詩汐啊,你父親身體怎麽樣了?聽說住院了?”
來了。第一個尖銳問題。
杜詩汐保持微笑:“好多了,謝謝二嬸關心。現在有專家團隊在治療,恢複得不錯。”
“那就好。”二嬸點頭,話鋒一轉,“不過你父親的公司……唉,做生意不容易啊。聽說破產了?還欠了不少債?”
客廳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杜詩汐身上。
林曜軒的手臂微微繃緊。杜詩汐能感覺到他的不悅,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來。
“是遇到些困難。”她坦然承認,語氣平靜,“市場變化快,很多企業都麵臨挑戰。不過我相信,隻要人在,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這話既沒否認事實,又展現了積極的態度。
林老爺子讚許地點頭:“說得對。做生意,起起落落正常。重要的是人不能垮。”
二嬸還想說什麽,被二叔一個眼神製止了。
“開飯吧。”林老爺子起身。
長桌上,氣氛比上次更微妙。杜詩汐能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和竊竊私語。
“大嫂,藝術季的讚助商談得怎麽樣了?”林曜宇忽然問,“我聽說遠航集團的趙總,往年都是蘇總監親自對接的。今年換了你,他買賬嗎?”
這個問題更直接,幾乎是在質疑她的能力。
杜詩汐放下筷子,看向林曜宇。
“趙總那邊,我明天會去拜訪。”她語氣平和,“合作是雙向選擇,我相信隻要方案夠好,誠意夠足,趙總會看到我們的價值。”
“哦?明天就去?”林曜宇挑眉,“那祝大嫂順利。不過趙總這個人……不太好打交道。大嫂要是需要幫忙,可以找我。我和他打過幾次高爾夫,還算說得上話。”
這話聽著像是好意,但實則是在顯擺自己的人脈,暗示杜詩汐不行。
林曜軒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安靜。
“曜宇對藝術季這麽關心?”他看向堂弟,眼神銳利,“要不,你也調來文化專案部,協助詩汐?”
林曜宇笑容一僵:“大哥說笑了,我海外事業部那邊還一堆事呢。”
“那就專心做你的事。”林曜軒語氣淡了下來,“藝術季這邊,詩汐能處理好。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林曜宇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笑容:“大哥說得對,是我多嘴了。”
飯桌上再次陷入安靜。
杜詩汐低頭吃菜,心裏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林曜軒剛才的維護,是出於交易需要,還是……
不,不能多想。
協議第三條,她記得很清楚。
“對了詩汐,”林母忽然開口,語氣溫和,“你和曜軒結婚也有一陣子了,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來了。第二個難題。
杜詩汐感覺到林曜軒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抬起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媽,我們剛結婚,還想多過過二人世界呢。而且曜軒工作忙,我也剛接手新專案,想等穩定些再說。”
“穩定什麽呀。”二嬸插話,“女人啊,還是要早點生孩子。你看我,二十八歲生曜宇,現在恢複得多好。詩汐你也二十四了吧?再不生就晚了。”
這話說得杜詩汐耳根發燙。
林曜軒開口,語氣平靜:“二嬸,生孩子的事,我和詩汐有規劃。您就不用操心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嘛。”二嬸訕笑,“老爺子也想早點抱曾孫呢,對吧爸?”
林老爺子慢條斯理地夾菜:“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我這個老頭子,不急。”
話雖這麽說,但杜詩汐能感覺到老爺子眼底的期待。
這頓飯吃得比上次更累。
飯後,男人們去書房談事,女人們留在客廳喝茶。
二嬸拉著杜詩汐的手,一副親熱的樣子:“詩汐啊,二嬸是過來人,跟你說幾句貼心話。曜軒這孩子,從小就要強,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你得多關心他。”
“我會的,二嬸。”
“還有啊,”二嬸壓低聲音,“曜軒之前有個女朋友,叫沈清婉,你知道吧?”
杜詩汐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聽說過。”
“那姑娘可惜了,家世好,長得漂亮,和曜軒也般配。”二嬸歎氣,“要不是三年前那場車禍……唉,說不定現在孩子都有了。”
杜詩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沈清婉。這個名字她聽說過,林曜軒的初戀,林老爺子曾經屬意的孫媳婦。三年前出國時遭遇車禍,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國外治療。
這些是她在簽協議前,查林曜軒資料時看到的。
“都是過去的事了。”杜詩汐平靜道。
“是啊,過去了。”二嬸拍拍她的手,“不過詩汐,你得加把勁。老爺子雖然不說,但心裏還是惦記著沈家那姑娘。你得早點給林家生個繼承人,位置才穩。”
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
杜詩汐笑了笑,沒接話。
三嬸在一旁打圓場:“二嫂,你說這些幹什麽。詩汐和曜軒才結婚,感情好著呢。對吧詩汐?”
“謝謝三嬸。”杜詩汐順勢轉移話題,“對了,聽說三嬸喜歡收藏瓷器?我父親以前也喜歡,家裏還有幾件不錯的,改天拿來給您看看?”
“哦?詩汐也懂瓷器?”三嬸來了興趣。
兩人聊起收藏,總算把尷尬的話題帶了過去。
九點半,林曜軒從書房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走了。”他言簡意賅。
向長輩道別後,兩人坐上車。車子駛出老宅,林曜軒才鬆開領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累了?”杜詩汐輕聲問。
“嗯。”林曜軒沒睜眼,“二叔想把他的人塞進藝術季專案,被我擋回去了。”
杜詩汐心裏一凜:“塞人?”
“說是協助,實則是監視。”林曜軒睜開眼,眼神冰冷,“他想抓我的把柄,你是我妻子,你的專案出了問題,就是我的問題。”
“所以今晚他們才一直針對我?”
“一部分原因。”林曜軒看向她,“另一部分……他們想試探你的底線。如果你軟弱,以後會有更多人踩你。”
杜詩汐想起飯桌上那些尖銳的問題,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
“我表現得怎麽樣?”
林曜軒沉默了幾秒。
“比我想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