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詩汐捏著那張薄薄的A4紙,指尖冰涼。
紙頁頂端,“婚前協議”四個黑體字像四把刀,懸在她頭頂。
“簽了它,三百萬立刻到賬。”林曜軒的聲音從辦公桌後傳來,沒什麽溫度。他甚至連頭都沒抬,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處理著不知哪國哪時的郵件。
陽光透過落地窗,給他鍍了層金邊,卻暖不進這間過分寬敞冷清的頂層辦公室。
杜詩汐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條款。
第一條:婚姻存續期兩年。
第二條:期間需扮演恩愛夫妻,應對林家所有社交場合及家族聚會。
第三條:不得幹涉對方私生活,不得產生感情糾葛。
第四條:兩年期滿,協議自動終止,女方獲得市中心公寓一套及五百萬分手費,雙方再無瓜葛。
很清晰,很冰冷,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我父親的醫療費……”她聲音有點幹澀。
“簽完字,十分鍾內到賬。”林曜軒終於抬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什麽情緒,隻有公事公辦的審視,“杜小姐,你父親在ICU,每天燒錢如流水。你沒有時間猶豫。”
他說的是事實。
母親早逝,父親突發腦溢血倒下,公司被合夥人捲款跑路,留下一堆債務和躺在醫院裏命懸一線的父親。她才二十四歲,剛出校園不久,世界就在一夜之間崩塌。
所有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杯水車薪。
然後,這位隻在財經雜誌和豪門八卦裏見過的林氏集團總裁,林曜軒,像天神——或者惡魔——一樣,出現在她麵前,遞出了這份協議。
“為什麽是我?”她問過。
當時林曜軒的回答言簡意賅:“你需要錢,我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裏催婚。你背景幹淨,長相……尚可,不會惹麻煩。”
尚可。杜詩汐心裏苦笑。在他眼裏,大概也就這點價值了。
“協議期間,我需要做什麽?”她追問。
“住進我指定的住所,出席必要的場合,必要時表現得……像那麽回事。”林曜軒頓了頓,“其餘時間,你自便。隻要不給我惹麻煩。”
聽起來像一份工作。一份報酬極高,但需要出賣婚姻名義的工作。
杜詩汐的目光落在協議末尾,甲方簽名處已經龍飛鳳舞地簽好了“林曜軒”三個字。力透紙背,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就等她了。
父親蒼白的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催繳單上觸目驚心的數字……在她腦海裏瘋狂旋轉。
她沒有退路。
拿起筆,筆尖懸在乙方簽名處,微微顫抖。
“提醒你,”林曜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簽了,就沒有回頭路。這兩年,你得演好林太太。演砸了,代價你付不起。”
杜詩汐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猶豫和脆弱被強行壓了下去。她不能垮,至少現在不能。
筆尖落下,唰唰幾下,“杜詩汐”三個字工整地出現在紙上。
有些潦草,但足夠清晰。
一份賣身契,成了。
幾乎在她放下筆的瞬間,林曜軒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淡淡道:“錢過去了。醫院那邊,我會讓人處理後續,你父親會用上最好的藥和專家。”
杜詩汐心頭一鬆,緊接著是更深的空茫和屈辱。
“謝謝。”她聲音很低。
“不必。”林曜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抽走了她手裏那份協議。
距離拉近,杜詩汐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點點咖啡和紙張的味道。很精英,也很疏離。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他垂眸看著她,眼神裏沒有新婚丈夫該有的溫度,隻有審視和規劃,“明天下午,搬去楓林別墅。晚上,跟我回老宅吃飯。”
“這麽快?”杜詩汐下意識道。
“林家沒那麽好糊弄。”林曜軒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尤其是老爺子。今晚這頓飯,是第一次考覈。演得好,大家相安無事。演砸了……”
他沒說完,但杜詩汐聽懂了未盡之言。
演砸了,可能不止是協議作廢那麽簡單。林家那樣的豪門,捏死現在的她,比捏死螞蟻還容易。
“我需要準備什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用。衣服首飾會有人送過去。你隻需要記住,”林曜軒微微俯身,氣息掠過她耳畔,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命令的口吻,“少說話,多微笑。別人問起,就說我們是在慈善晚宴認識,交往半年,情投意合。”
杜詩汐身體微僵,點了點頭。
“還有,”林曜軒直起身,恢複了一貫的淡漠,“記住協議第三條。別對我,或者這段關係,產生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這話像一根細針,刺了一下。
杜詩汐抬眼,對上他毫無波瀾的視線,心底那點殘餘的難堪忽然被一股倔強取代。
“林總放心。”她挺直背脊,聲音清晰起來,“我很清楚這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林曜軒似乎對她的反應略微挑眉,但沒再多說,隻是拿起外套。
“我還有會。司機在樓下,他會送你去醫院,然後去別墅。明天下午三點,我讓助理去接你。”
他說完,徑直走向門口,彷彿剛才隻是敲定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將他與那個冰冷強大的世界隔絕在外。
杜詩汐獨自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車水馬龍的城市,渺小如蟻。而她剛剛把自己賣給了這座城市的頂尖掠食者,換來了父親的生機,和一段為期兩年的、虛假的婚姻。
手機震動,銀行入賬簡訊彈出,那一長串零讓她眼眶發熱。
她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兩年。
七百三十天。
她必須撐過去,演好這場戲。然後,拿著錢和房子,帶著康複的父親,徹底離開這裏,開始新的生活。
窗玻璃映出她蒼白卻堅定的臉。
遊戲開始了,杜詩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