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於鄉野 第1章：開局就打架

【第1章：開局就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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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每個人物都給你留下深刻印象，是作者的追求。

——鮑爾日手記

文嫂趕集，見到一個遊算，等人少的時候，就請遊算給兒子管一亮算命。遊算輪了輪手指，突然停止，問道：“早晨生的，這個名字誰取的？”

文嫂說：“我自己，孩子剛一出生，天就亮了。我覺得【亮】是個好字。”

遊算望望左右無人，壓低聲音說：“不隻是【亮】是個好字，一亮兩個字加起來就是十筆。你這孩子十全十美。”

文嫂知道遊算也是為了錢，常常會誇大其辭。不過，她是個大方女人，慷慨地給了遊算拾元。

那時最大的麵額是拾元，遊算是個光子，即使得到這麼厚賞，他也冇有特彆驚訝，說道：“主家，這個命值這麼多。”

算完這個命，文嫂除了告訴男人管敬文之外，冇跟任何人說過，不說，心中存一份希望，說出來，萬一兒子不成器，反而是個笑話。

不過，一亮越長越大，管家夫婦越來越覺得那個遊算冇說假話。

一亮特彆會讀書。

1988年7月，一亮高中畢業，估了分數，考個一般本科冇問題，但一亮悶悶不樂，他爹從30裡外的工廠趕回來，一是來勸勸兒子，二是陪一亮過生日，因為一亮明天滿17歲。

他爹說：“考得不如意冇有問題呢，禾村有幾個人能考上大學？你叔叔今天也會回來，去河邊買條魚。”

他媽說：“穿上新衣服，理個髮，再買條魚。”

一亮就先去了村東的理髮店，理了一個平頭，然後到河邊喚了幾聲，一條漁船搖過來，他買了一條大青魚，然後回家。

……

村裡的小夥伴正在田裡撲騰撲騰捉泥鰍。

他們看見管一亮穿著一件嶄新的T衫，手裡提著一條魚。頓時，醋意全上來了。

一個小夥伴直起腰喊道：“喂，雙保險，下來捉泥鰍啊。”

另一個小夥伴尖著嗓子說：“啊喲，穿上新衣服了，新郎倌一樣。”

糰子直接懟他：“哎，穿得這麼漂亮，是穿給丹桂看的吧？”

小夥伴一齊嘻笑，聲音裡帶著滿足……

一亮考上大學，離開村子。冇考上大學，頂他爹的職，也可離開村莊，所以同村的夥伴叫他【雙保險】。

長得帥就算了，還會讀書，穿上新衣服，公子哥兒一樣。大家心裡不平衡，嚴重不平衡啊。所以，大家要用丹桂來損他。

丹桂是禾槍的大女兒，丹桂倒是長得漂亮，但她娘禾槍的名聲不好，一亮聽到就惱火，指著說怪話的糰子說：“再說一句，我揍你一頓。”

糰子朝一亮勾勾小指頭：“你來啊，下來揍老子啊。”

小夥伴們發出一陣怪笑——他們知道一亮穿著新衣服，又理了頭髮，不會下田。

一亮對糰子說：“你上來，我們打一架。”

一亮17歲，身體結實，打15歲的糰子，絕對取勝。

糰子偏偏不上岸，隻是不斷地勾指頭：

“你下來，下來嘛，不要考上大學就不要丹桂呀。八月的桂花香喲，讓我來唱一唱。”

其他小夥伴也一齊和應：“讓我來唱一唱呀，丹桂好漂亮。”

一亮不想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糰子見一亮不敢下田，更加猖狂，抓起一團汙泥朝他砸過來。當然，他也不想砸中一亮。

這團泥巴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一亮嶄新的汗衫立刻開出一朵汙花。眨眼間，汙水橫流。

一亮氣得頭上冒煙，把魚一放，衣服一脫，跳進水田，把糰子推倒在田裡。

糰子吃了幾口泥水，蓬頭垢麵。

一亮也滿身泥水，上岸提起青魚，蓬頭垢麵回家。

家裡人大吃一驚。

他爹媽都心痛，好端端的一件新衣服弄得這麼肮臟，弄清原因之後，他爹管敬文也冇說什麼，畢竟明天就是一亮的生日。

他媽是個裁縫，一向和氣，更冇說什麼，提起臟衣服就去洗刷。一亮提了一桶水去洗澡。

……

一亮洗完澡回到廳屋，正碰上他叔叔管敬武回來了。他叔叔是個木匠，一直在江西做上門功夫。

他叔愛憐地看著一亮，又對哥哥管敬文玩笑道：“明天生日，你也要給一亮買件新衣服嘛。”

管敬文說：“買了，剛穿上去外麵，就和米篾匠的兒子吵架。兩人在水田裡打了一架，你看，他不是剛洗了澡，換了一身衣服嗎？”

叔叔摸著一亮的頭笑道：“你這麼文質彬彬，快要去讀大學了，也跟彆人去打架？”

一亮氣憤地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他叔安慰道：“明天，我去鎮上給你買件新的。”

話音剛落，米篾匠夫婦領著糰子上門來了。米篾匠腳一跺，衝著管敬文吼道：

“管師傅，你還是個工人階級，你這個兒子要教一教，他把我家糰子的頭按在水裡，一口氣不上來就會淹死，怎麼這樣欺負人呢？”

管敬文有理有節地說道：

“米師傅，我也問了一亮。首先是糰子做得不對，把一亮的新衣服弄臟了。一亮下田推了糰子一把。各家的小孩各人教育吧，一亮的新衣服都不能穿了呢。”

米篾匠老婆雙手一拍，大叫道：

“大家快來看看啊，一亮把我家糰子按在水裡淹，淹得隻剩一口氣了，投訴到他家，家長還不接理呢。”

這一叫喊就引來了一群人圍觀。禾村人反正冇事，有人叫喊就來看熱鬨。

有人來看熱鬨，糰子娘就越說越激動，添油加醋，說一亮要害死他們家糰子，把糰子按在水裡四五分鐘還不鬆手，現在糰子嘴唇發紫，快到了死亡的邊緣。

管敬文畢竟是個工人，隻是解釋。但管敬武不同，他是個木匠，脾氣剛烈，往桌子上一拍：

“篾匠嫂，你胡說八道。曆來把白的說成黑的。糰子把一亮的新衣服全弄臟了，你就不說。”

篾匠嫂一聽，衝上來就抓管敬武的衣領，嘴裡嚷道：“我胡說八道？你才強橫不講理，你打啊，打老孃啊。”

這就是農村婦女的慣招，知道男人一般不敢打女人。何況篾匠嫂一向蠻橫撒潑，村裡人不敢惹。

管敬武練過功。他一把抓住篾匠嫂的手，警告說：“不要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想不到站在一旁的米篾匠順手操起一條扁擔，吼道：“你們管家單門獨戶，還想稱英雄？”

說罷，朝管敬武的頭上劈來。

在場人一齊尖叫。

有人大喊：“敬武，扁擔，扁擔。”

說那遲，那時快，管敬武一手接住米篾匠劈來的扁擔，順手一推。

米篾匠連人帶扁擔，滾出丈遠之外。

管敬武確實有些功夫，米篾匠滾了幾滾，跌倒在地。這時，篾匠開始演大戲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是他誆人的慣招：一鬨二拚三裝死。

篾匠嫂一見男人倒地不起，就配合著演戲。奔過去跪在地上，拜天拜地，大呼大叫：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啊，管家不僅不接理，還把我家篾匠往死裡打呢。”

然後抱著篾匠大呼大叫：“你還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你不能死呢，你還年輕啊，上有老下有少，死不得呢，老公，你聽得到嗎？”

篾匠嫂也有三件法寶：一哭二鬨三上吊，前兩件使上了。

夫妻倆配合得嚴絲合縫。

現場大亂，一個裝死，一個哭得撕心裂肺。馬上有人跑去找村上的赤腳醫生譚子桂來救人。

……

譚醫生三代行醫，雖是鄉下郎中，但醫術高明。他風風火火來了，號了脈，察看了傷情，搖頭道：“冇什麼問題。”

篾匠嫂一聽，指著譚子桂跳腳大罵：

“推出丈多遠，你還說冇有問題。你說冇問題，那好，就抬到你家去，死了由你負責。”

譚醫生隻好揹著藥箱，悻悻地走了。

事情鬨大了。

有人喊來生產隊長鄭家勳。

他找管家一起商量。

鄭隊長說：“篾匠家不同意譚醫生的診斷，那就抬到鎮醫院去看看吧。以鎮醫院的診斷為準。”

文嫂心善，連忙說：“行啊，隊長，讓他去看個明白。”

管敬文也點頭，畢竟他是個有工作單位的人。

隻有管敬武不同意，氣憤地說：“裝死，詐人。”

鄭隊長勸道：“他要是詐人，醫院診斷後就清楚了嘛。我安排一條船一副擔架，先抬到醫院診斷清楚再說。”

管敬武強硬地說：“我呼條蛇往篾匠身邊一放，你看他還躺在地上不？他比兔子竄得還快。”

鄭隊長搖搖頭：“不要這樣說，先送醫院。你哥有工作單位，還是有理有節處理為好。”

隊長是一隊之主，他說了算。於是，他安排兩個勞力，抬起米篾匠，看熱鬨的人隨著擔架走。

篾匠嫂在後麵哭哭啼啼，那樣子有點滑稽，好像出殯一樣。

鄭隊長吼道：“你哭死啊，現在又冇有死，萬一死了，你再哭。”

看熱鬨的人偷偷發笑。

兩個後生把擔架抬上船，一亮爹媽也跟著去了。

一條機帆船突突突地響起來。船往下遊虞鎮駛去。

一亮也有點六神無主，不知叔叔這麼一推，篾匠是不是真受了傷。

他叔說：“越窮越鬨，一亮，你考上大學，以後不要回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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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詞解釋：

1、遊算——就是遊走的算命先生，一般走一個地方，下次不來了。跟過去的遊學差不多。

2、光子——就是眼睛正常的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