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教徒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入濃霧,海灘上隻剩下葉懿愫一行人和那幾個驚魂未定的漁民。鹹腥的海風裹挾著灰黑色霧瘴吹來,帶來刺骨的陰寒與若有若無的哀嚎聲,令人心神不寧。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多謝仙師!”為首的漁民是個滿臉滄桑的老者,帶著其餘幾人不住地磕頭,額頭沾滿了砂礫。他們衣衫襤褸,麵色蠟黃,眼中充滿了對黑煞教的恐懼和對葉懿愫等人的敬畏。
葉懿愫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將幾位漁民托起。“老丈不必多禮。你們是附近島嶼的居民?為何會被黑煞教抓到此地?”
老者涕淚橫流,哽咽道:“回仙師,小老兒幾個都是西邊‘龜眠島’的漁民。這黑煞教占據葬神淵後,便時常擄掠周邊島嶼的百姓,說是……說是要用於祭祀什麼‘煞神’,或是修煉邪法。被抓走的人,從未見有回來的啊!”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絕望。
青嵐走上前,柔聲問道:“老丈,可知這葬神淵內部如今是何光景?黑煞教實力如何?”
老者惶恐地搖頭:“仙師明鑒,這葬神淵深處煞氣沖天,凡人靠近便頭暈目眩,久了會瘋癲而死。黑煞教的仙……呃,魔頭們盤踞在裡麵,具體有多少人,小老兒實在不知。隻聽說他們有幾位法力高強的‘護法’,上麵還有更厲害的教主。平日裡巡邏的,都是剛纔那樣的修士。”
葉懿愫與青嵐對視一眼,情況比預想的可能更棘手。黑煞教能在此地盤踞多年,絕非僅有築基期修士。
葉懿愫取出幾塊下品靈石和一些普通的療傷丹藥,遞給老者:“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速乘船離開,越遠越好。”
漁民們千恩萬謝,匆忙奔向礁石後藏著的一條破舊小漁船,奮力向遠離葬神淵的方向劃去。
送走漁民,葉懿愫轉身麵對那無邊無際的灰黑色霧瘴,神色肅穆。丹田內的異種金丹微微轉動,散發出清輝,將侵襲過來的煞氣悄然化解。
“這煞氣能侵蝕神識和靈力,大家務必運功護體,不要長時間暴露其中。”葉懿愫提醒道,同時看向青嵐,“青嵐,隱匿陣法還能支撐多久?”
青嵐仔細檢查了舟身的陣紋,凝重道:“此地煞氣濃度遠超外界,陣法消耗加劇,最多還能維持兩個時辰。而且,越往深處,煞氣越濃,效果會越差。”
“兩個時辰……”葉懿愫沉吟,“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初步探明外圍情況,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或者發現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淩昊摩拳擦掌:“那就直接殺進去!剛纔那幾個雜魚,還不夠塞牙縫的。”
墨辰皺眉反駁:“不可魯莽。敵暗我明,我們對內部地形、禁製一無所知。隊長金丹修為雖強,但若陷入重圍,或被元嬰老怪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玄夜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墨兄所言極是。黑煞教經營此地多年,必有重重佈置。我建議,由我和葉道友先行潛入探查,其他人在外接應。若遇強敵,可裡應外合,也可及時撤離。”他的暗影脈在這種環境下確實有優勢。
葉懿愫思忖片刻,搖了搖頭:“我們七人初聚,血脈共鳴之力尚需磨合,不宜輕易分開。既然時間緊迫,我們便一同行動,但需萬分謹慎。青嵐,收起靈舟,我們步行潛入,目標小一些。”
青嵐點頭,法訣一引,渡虛靈舟化作一道流光冇入她的儲物鐲。眾人各自運轉功法,護體靈光升起,顏色各異,在灰暗的霧瘴中如同幾盞搖曳的燈火。
葉懿愫一馬當先,周身星輝與丹氣交融,形成一道穩固的光罩,將大部分煞氣隔絕在外。她憑藉星鑰對故地方向的微弱感應,以及金丹期強大的神念,小心地選擇前進路線。
踏入霧瘴深處,光線驟然暗淡,彷彿從白晝一步跨入黃昏。腳下的土地變得泥濘不堪,佈滿深不見底的沼澤和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汙水潭。嶙峋的怪石如同潛伏的巨獸,形態猙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朽和血腥味,隱約還能聽到風中傳來的金鐵交擊聲和淒厲的慘叫聲,似是遠古戰場殘留的迴響,擾人心神。
“小心,這些聲音可能蘊含精神攻擊。”瞳心小聲提醒,她指尖縈繞著一圈淡粉色的光暈,試圖安撫眾人受到影響的情緒。蘇沐也輕聲吟唱起靈語族古老的安魂曲,空靈的聲音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周圍的負麵精神能量。
突然,側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沼澤猛地翻滾起來,數條由精純煞氣凝聚而成的、形似巨蟒的觸手閃電般抽向隊伍!
“戒備!”淩昊暴喝一聲,戰戟已然在手,赤紅色的戰靈之力爆發,一戟劈向最先襲來的觸手。戟刃與煞氣觸手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響,竟未能將其徹底斬斷,隻是擊散了大半。
墨辰揮動星核鐵錘,砸向另一條觸手,器魂脈激發,錘頭上泛起烏光,力量剛猛無儔,將觸手砸得扭曲潰散。黃瑤的靈鼬絨絨尖叫著,噴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束,擊中一條觸手,那觸手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融。
葉懿愫並未出手,而是凝神觀察。她發現這些煞氣觸手並非活物,而是受此地濃鬱煞氣和某種殘餘意誌影響自然形成的攻擊效能量體。
“不要糾纏,擊退即可,快速通過!”葉懿愫下令。她屈指一彈,一點星火射出,落在沼澤表麵,瞬間將翻滾的煞氣灼燒出一片真空地帶。
眾人各施手段,且戰且走。這些煞氣觸手實力大致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數量雖多,但對葉懿愫這支隊伍威脅有限。然而,頻繁的戰鬥無疑會加速靈力的消耗。
行進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穀。穀口矗立著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上麵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飛禽走獸圖案,依稀能看出天靈貓族風格的痕跡。
“這裡……曾經可能是一處哨卡或者祭壇。”青嵐撫摸著石柱上的刻痕,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微弱靈力波動。
葉懿愫體內的星鑰忽然輕輕震顫起來,指向亂石穀深處。她心中一動:“裡麵有東西,可能與故地有關,大家小心。”
眾人小心翼翼踏入亂石穀。穀內煞氣似乎更淡一些,但一種沉重的悲涼感卻愈發清晰。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兵器碎片和早已風化的白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在穀地中央,他們發現了一座半坍塌的石殿。石殿的牆壁上佈滿了刀劍劈砍和法術轟擊的痕跡,殿內一角,有一座殘破的貓形雕像,雖然殘缺不全,但依舊能感受到一股不屈的意誌。
就在葉懿愫靠近那雕像時,異變突生!
雕像殘存的雙眼猛地亮起兩道微弱的紅光,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場驟然爆發,將眾人推得踉蹌後退。同時,一個模糊、充滿怨恨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外……來者……滾……出……聖地……複仇……”
“是殘留的守護禁製!”青嵐驚呼,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陣紋打出,試圖分析並穩定這股力量。
葉懿愫感受到這股力量雖然強大,但如同無根之萍,後繼乏力。她上前一步,將精純的星辰金丹之力注入雕像,同時以神念傳遞出溫和而堅定的意念:“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流落在外的天靈貓族後裔,歸來尋根,誓要複仇!”
那怨恨的意念似乎停滯了一下,排斥力場也減弱了幾分。它彷彿在仔細感知葉懿愫身上的氣息,尤其是那王血特有的波動,以及星鑰傳來的共鳴。
片刻後,排斥力場徹底消失。雕像眼中的紅光漸漸熄滅,那股殘留的意念也變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欣慰與期盼,最後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隨著意念消散,殘破雕像的底座發出一陣機括聲,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更加古老滄桑的氣息從下方湧出。
“這……難道是通往故地核心的密道?”淩昊驚訝道。
葉懿愫神念向下探去,卻發現階梯深處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封鎖,神識難以穿透。她搖了搖頭:“不像,更像是一處儲存尚完好的密室或避難所。裡麵或許有我們先輩留下的資訊。”
她看向眾人,果斷道:“青嵐,你在入口佈置一個隱匿和預警陣法。其他人隨我下去查探。玄夜,你在入口附近警戒,注意外界動靜。”
玄夜無聲地點點頭,身形融入旁邊的陰影中。
葉懿愫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階梯,淩昊、墨辰緊隨其後,青嵐快速佈陣後也跟了上來,黃瑤、蘇沐和瞳心走在中間。階梯並不長,向下數十階後,便來到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儲存得相對完整,四壁刻滿了壁畫和古老的文字。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枚黯淡的、佈滿裂紋的玉簡,以及半截斷裂的、依舊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羽毛。
葉懿愫的目光首先被壁畫吸引。壁畫的內容,正是描繪天靈貓族昔日祭祀星辰、與星靈族立約的場景,以及……最後那場突如其來的、來自盟友背刺與影蛛侵襲的慘烈大戰!其中一幅壁畫,清晰地刻畫了一個身著道袍、袖口繡有雲紋的身影,在關鍵時刻從背後重創了天靈貓族的族長!
“雲紋……這是……”葉懿愫瞳孔驟縮,一個名號幾乎要脫口而出。那是九寰大陸上一個聲名顯赫的正道宗門標誌!
與此同時,青嵐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沉入,片刻後,她臉色蒼白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這……這是一位族老臨終前留下的……他記錄了部分真相……叛徒是……是‘雲霄劍宗’的長老!”
石室內,一片死寂。雲霄劍宗,正道巨擘之一,竟然是導致天靈貓族覆滅的元凶之一?
葉懿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走到石台前,鄭重地拿起那半截羽毛。指尖接觸羽毛的瞬間,一股血脈相連的悸動傳來,彷彿聽到了先祖不甘的呐喊與殷切的期盼。
“雲霄劍宗……”她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寒芒如星,“這筆血債,我們記住了。”
然而,就在這時,上方入口處,玄夜急促的警示聲通過神識傳來:
“小心!有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至少是金丹後期,不止一個!”
探索纔剛剛開始,危機已驟然降臨!
(第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