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太古深淵的鯨歌嘶鳴,裹挾著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上!避水符形成的氣泡劇烈扭曲波動,幾乎要當場破碎!
海水瞬間變得粘稠如漿,冰冷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黃瑤和小蘇沐直接雙眼翻白,暈厥過去,被青嵐和淩昊手忙腳亂地拉住。墨辰悶哼一聲,口鼻溢血,剛剛恢複一絲的神魂再次遭受重創。就連玄夜,那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也首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甚至是一絲驚懼的神色!
“淵墟守護者……它真的醒了!”玄夜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快拿海歌石!那是唯一可能讓它遲疑的東西!”
葉懿愫強忍著那幾乎要將她碾碎的靈魂威壓,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王血瘋狂運轉,星辰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銀輝,勉強抵禦住那恐怖的壓迫感。她猛地向前一探手,一把抓住那貝殼盒中的蔚藍色寶石——海歌石!
入手瞬間,一股清涼、悲傷卻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波動順著手臂湧入心田,竟讓她心中的恐懼稍減。那空靈的歌聲變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單純的警告,反而像是一首安撫巨獸的搖籃曲,試圖平息那滔天的怒火。
然而,這安撫似乎來得太晚了!
轟隆隆隆——!!!
整個古船殘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瘋狂震動、解體!船艙頂部和牆壁大麵積坍塌,巨大的金屬構件和腐朽木板轟然砸落!眾人所在的船長室更是首當其衝!
“走!”玄夜厲喝一聲,雙刃揮舞,斬開幾塊砸落的碎木,率先向著來時的破洞衝去!
葉懿愫將海歌石緊緊攥在手中,短劍格開墜物,緊隨其後。淩昊一手抱著昏迷的黃瑤,戰戟狂舞,強行開路。青嵐則拉著小蘇沐和虛弱的墨辰,拚命跟上。
來時還算穩定的通道此刻已是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崩落的碎塊和激盪的亂流!那來自深淵的恐怖威壓越來越近,眾人甚至能感覺到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陰影正在上方水域迅速逼近,所帶來的水壓幾乎要將人壓扁!
“快!再快一點!”玄夜的身影在混亂中如同鬼魅,不時出手替後麵的人擋開致命的墜落物。
終於,來時的那處巨大破洞就在眼前!但就在此時,整個船體結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斷裂巨響!他們頭頂上方,一整片巨大的、佈滿沉積物的甲板連同其上林立的斷桅,如同天傾般轟然砸落,徹底堵死了出口!
絕路!
後有甦醒的恐怖守護者,前路被徹底封死!
“他孃的!”淩昊眼睛赤紅,戰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烈焰,就要不顧一切地去劈砍那堆積如山的廢墟!
“來不及了!”玄夜猛地拉住他,臉色難看至極,“那東西已經到了!”
話音未落,眾人透過渾濁的海水和坍塌的縫隙,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頭顱,緩緩從上方黑暗的水域中探下。那並非尋常海獸的頭顱,覆蓋著黑沉如礁石、佈滿古老傷痕和寄生貝類的厚重鱗甲,頭顱頂端生長著如同珊瑚叢林般巨大而猙獰的骨質犄角。它的眼睛大如房屋,卻是一片死寂的渾濁白色,彷彿盲眼,但其中蘊含的冰冷與毀滅意誌,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淵墟守護者!僅僅是其部分頭顱,就已龐大到足以輕易吞噬整艘古船!
它那死寂的白色巨眼“望”向了葉懿愫手中散發著蔚藍光芒和空靈歌聲的海歌石,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頓,似乎產生了一絲遲疑,但那毀滅的本能很快壓過了這絲遲疑,張開瞭如同深淵峽穀般的巨口!口中獠牙如同參天石林,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周圍的海水瘋狂地向其口中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渦!古船殘骸被拉扯得進一步解體!眾人再也無法穩住身形,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著,身不由己地向著那死亡巨口滑去!
避水符的光幕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淩昊的怒吼、青嵐的驚呼、墨辰絕望的掙紮都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葉懿愫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她試圖將星辰之力和王血之力注入海歌石,做最後的掙紮!
就在這萬念俱灰、即將被吞噬的刹那——
叮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彷彿能穿透一切混亂與巨響的鈴鐺聲,突兀地在這深海絕地中響起。
那鈴聲空靈、悠遠,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不緊不慢,彷彿亙古如此。
鈴聲響起的瞬間,那恐怖無比的吸力驟然一滯!
淵墟守護者那龐大的頭顱猛地一顫,死寂的白色巨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驚疑?甚至是……敬畏?
它那即將合攏的巨口緩緩停下,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向鈴聲傳來的方向。
葉懿愫等人也艱難地穩住身形,驚駭地望去。
隻見在巨獸頭顱側方的黑暗水域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艘小小的、破舊的木舟。
木舟樣式古老簡陋,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腐朽,船頭掛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燈籠,燈罩似乎是用某種生物的皮膜製成,光線微弱卻頑強地穿透了重重黑暗。船尾,坐著一個披著寬大蓑衣、戴著鬥笠的身影,看不清麵容。他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篙,竹篙頂端掛著一串古樸的青銅鈴鐺,那奇特的鈴聲,正是由此發出。
小小的木舟,與龐大如山的淵墟守護者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
然而,就是這渺小的木舟和那詭異的鈴聲,卻讓那恐怖絕倫的深淵巨獸,停止了攻擊,甚至流露出忌憚之意!
蓑衣鬥笠人並未看那巨獸,彷彿它並不存在。他隻是輕輕撐著竹篙,小木舟便無視狂暴的水流,穩穩地滑到了葉懿愫等人前方。鬥笠微微抬起,似乎“看”向了葉懿愫手中散發著光芒和歌聲的海歌石。
一個蒼老、乾澀、彷彿很久冇有說過話的聲音,直接在水波中迴盪,傳入每個人的腦海:
“海歌尋蹤,鈴響緣至……外來者,欲渡迷途,需付船資。”
船資?眾人都是一愣。
葉懿愫立刻反應過來,舉起手中的海歌石:“前輩所指船資,可是此物?”
鬥笠人微微頷首:“一曲殘歌,換一程渡。舍,或留?”他的話語簡潔到近乎吝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
捨去海歌石,就能得救?否則,就要留下麵對淵墟守護者?
這似乎根本不需要選擇。寶物雖好,也要有命享用。
葉懿愫隻是稍一遲疑,便果斷將海歌石向前遞出:“請前輩渡我等脫離險境!”
鬥笠人伸出一隻乾枯如柴、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輕輕接過了海歌石。那空靈的歌聲在他手中似乎變得更加哀婉動聽。他仔細端詳了片刻,似乎確認無誤,將其收入蓑衣內。
然後,他手中的竹篙輕輕一擺,頂端的青銅鈴鐺再次發出“叮鈴”一聲。
那淵墟守護者聽到鈴聲,巨大的頭顱緩緩沉入更深處的黑暗之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最終消失不見,隻留下依舊混亂但不再致命的水域。
危機,竟就這樣解除了?
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鬥笠人不再言語,隻是用竹篙指了指小木舟。那意思很明顯,上來。
看著那僅能容納三五人的小小木舟,眾人麵麵相覷。
“上去吧,這‘擺渡之舟’自有玄妙。”玄夜似乎鬆了口氣,第一個躍上小舟。令人驚奇的是,他上去後,小舟並未下沉,空間彷彿也冇有任何變化。
葉懿愫等人將信將疑,依次登上小舟。果然,看似狹小的木舟,上來之後卻發現空間頗為寬敞,足以輕鬆容納他們所有人而絲毫不顯擁擠,彷彿內部空間被拓展過。
待最後一人上來,鬥笠人竹篙輕輕一點水麵。
小舟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並非向上浮起,而是向著與淵墟守護者消失的相反方向,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深淵滑去。
“前輩,我們……”葉懿愫剛想開口詢問去往何處。
鬥笠人卻彷彿未聞,隻是沉默地撐著篙。小舟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光線迅速變暗,最後隻剩下船頭那盞昏黃的孤燈,照亮方寸之地。上下左右皆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海水,彷彿航行在虛無之中。
一種絕對的寂靜籠罩了小舟,連水流聲都消失了。隻有那青銅鈴鐺隨著竹篙擺動,偶爾發出“叮鈴”一聲,成為這死寂深淵中唯一的座標。
不知航行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前方無儘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微光迅速擴大,逐漸形成了一扇巨大無比、由柔和白光構成的、虛幻的門戶。門戶之中,光影流轉,似乎通往另一個世界。
小舟徑直向著那光門駛去。
就在即將進入光門的刹那,鬥笠人蒼老的聲音再次直接響起在眾人腦海,這一次,卻不再是交易,而像是一句預言或警告:
“霧海之秘,深藏於淚。星鑰所指,彼岸非岸。舊日之影,終將歸來……”
話音落下,小舟輕輕一震,駛入了光門之中。
強光刺目,眾人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待到光芒散去,重新睜開眼時,發現小舟正靜靜漂浮在一片平靜而陌生的海域之上。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霧,而是掛著稀疏的星辰,遠方海平線上,甚至露出一抹魚肚白。
晨曦將至。他們已然離開了千礁霧海的核心區域。
再回頭,那光門、那鬥笠人、那艘詭異的小舟,都已消失不見,彷彿隻是一場幻夢。
唯有手中失去的海歌石,以及腦海中迴響的那句謎語般的話語,證明著剛纔的一切真實不虛。
“霧海之秘,深藏於淚。星鑰所指,彼岸非岸。舊日之影,終將歸來……”葉懿愫喃喃重複著,若有所思。
玄夜站在船頭,望著陌生的海域,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淩昊檢查了一下依舊昏迷的黃瑤和小蘇沐,鬆了口氣:“她們冇事,隻是驚嚇過度。”
青嵐則忙著為墨辰再次療傷。
葉懿愫走到小舟邊緣,看著水中倒映的星辰,又抬頭望向遠方那抹微光,心中清楚,新的旅程,已然開始。而擺渡人的話語,或許預示著更大的風波即將來臨。
第8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