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蓋過了祭壇周圍迴盪的萬古悲歌,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直抵心神。
“命運的浪花……終於將破碎的星辰……送到了這片遺忘之岸……”
“但陰影……也隨之而來了……”
兜帽抬起,露出的並非人臉,而是一張覆蓋著細膩黑色羽毛、喙部彎曲如鷹隼的麵容!那雙眼睛更是奇特,冇有瞳孔眼白之分,隻有兩團不斷旋轉的、深邃如同星雲漩渦的幽光,彷彿蘊含著無窮的智慧與歲月的滄桑。
這並非人類,也非尋常妖族!
葉懿愫心中警鈴大作,短劍橫於胸前,星辰靈力暗自流轉。淩昊一步踏前,戰戟斜指,赤紅靈力蓄勢待發。青嵐指尖已扣住最強陣盤,黃瑤和蘇沐緊張地後退一步,墨辰則死死盯著對方,器魂脈本能地讓他感受到對方身上一種非生非死、極其古怪的能量狀態。
“你是誰?”葉懿愫沉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祭壇廣場上迴盪。
那黑羽生物——或許可稱之為鴉先知——並未直接回答,他那星雲般的眼眸依舊定格在葉懿愫身上,彷彿能看穿她的血脈,看透她的靈魂。
“星辰的眷顧者……古老血脈的末裔……揹負著破碎的希望與沉重的宿命……”鴉先知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字字敲打在葉懿愫的心頭,“你在尋找答案,尋找重聚光輝之路……但答案往往伴隨著更大的謎團,而光輝之下,陰影叢生。”
他微微偏頭,那覆蓋著羽毛的脖頸發出極其細微的“哢噠”聲,目光似乎掃過了葉懿愫手中的星核鐵和懷中的共鳴器。
“星鑰……以及……遠古契約者的‘心核’……有趣……它們竟會彙聚於一人之身……”
葉懿愫心中再震!對方不僅一眼看穿她的血脈,竟連星鑰和星核共鳴器的來曆都似乎知曉!(他將星核共鳴器稱為“心核”,並提及“遠古契約者”)
“你知道這些是什麼?你知道天靈貓族?”葉懿愫忍不住追問,心跳加速。
“天靈……貓……”鴉先知重複著這個詞,星雲眼眸微微波動,似乎在檢索著極其久遠的記憶,“……守望星辰的古老一族……曾與‘他們’立下契約……可惜,契約破碎,星光黯淡……”
他的話語零碎而模糊,卻印證了星輝長者和遺蹟影像中的資訊!
“契約因何破碎?‘他們’是誰?聖物又在何處?”葉懿愫急切地上前一步。
然而,鴉先知卻緩緩搖了搖頭:“曆史的塵埃厚重,真相掩埋在時光斷層與背叛者的謊言之下。我所見,亦隻是破碎的片段……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黑羽、指爪鋒利的手,指向祭壇後方那更加幽深、迷霧繚繞的森林深處:“你要尋找的下一塊碎片……指向‘地脈核心’的星鑰……在那個方向……大地脈搏躁動不安之地……”
地脈核心!果然與星輝長者和大長老的暗示吻合!
但就在這時,鴉先知那星雲眼眸猛地一凝,驟然轉向眾人來時的迷霧方向,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預警:“陰影已至!為殺戮而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咻!咻!
數道漆黑如墨、快如閃電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濃密的紫霧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隊伍中實力較弱的黃瑤、蘇沐和墨辰!
是影蛛的刺客!他們竟然一路尾隨,並在這迷霧深處發動了突襲!
那攻擊刁鑽狠辣,蘊含著陰冷的暗影之力,顯然是想一擊必殺,削弱隊伍力量!
“小心!”淩昊反應最快,戰戟橫掃,赤焰爆發,險之又險地格飛了兩道射向黃瑤和蘇沐的黑影!但那黑影竟是活物,是兩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長著鋒利口器的怪異蜘蛛!被戰戟掃飛後在空中靈活翻身,再次撲來!
另一道射向墨辰的黑影,則被青嵐及時啟用的一麵靈力護盾擋下,發出一聲悶響,那是一根淬毒的黑色骨刺!
而最後一道,也是最詭異的一道黑影,竟如同冇有實體般,穿透了淩昊的戟風,直接出現在葉懿愫麵前,化作一個模糊的、手持陰影利刃的人形,直刺她的咽喉!
刺殺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葉懿愫!攻擊其他人隻是為了牽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過突然!
葉懿愫甚至能感受到那陰影利刃上散發出的、足以凍結神魂的陰寒殺意!她全身的星辰靈力瞬間自主護體,王血沸騰,短劍下意識地上撩格擋!
但對方這一擊蓄謀已久,速度與力量都遠超之前的影蛛殺手,恐怕已達築基巔峰!更是抓住了她被鴉先知話語吸引、心神稍有分散的刹那!
眼看那陰影利刃就要刺中——
“嗄——!”
一聲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鴉啼,猛地從旁邊炸響!
是那鴉先知!他並未移動,隻是張開了那彎曲的喙!
無形的音波如同實質的衝擊,後發先至,瞬間掠過葉懿愫,精準地轟擊在那陰影人形之上!
那陰影人形如同被重錘擊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動作驟然僵滯、扭曲,彷彿一團被強行打散的墨跡,構成他身體的暗影之力竟有潰散的跡象!
葉懿愫豈會錯過這救命的機會?短劍之上星辰之力暴漲,抓住對方潰散的瞬間,一劍刺出!如同夜空流星,精準地點在那陰影人形的核心處!
噗嗤!
彷彿氣泡破滅,那陰影人形徹底潰散,原地隻留下一小灘蠕動著的、散發著惡臭的漆黑液體,以及一聲迅速消散在空氣中的、充滿不甘的嘶鳴。
一個築基巔峰的影蛛暗殺者,竟被鴉先知一啼瓦解了攻勢,被葉懿愫一劍秒殺!
與此同時,淩昊也怒吼著將那兩隻詭異的黑蜘蛛劈成了四半,綠色的汁液飛濺。青嵐的陣法光幕擋住了後續幾根無聲無息射來的毒刺。
襲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濃霧再次合攏,周圍恢複了死寂,彷彿剛纔的刺殺從未發生。但地上那灘漆黑的液體和殘破的蜘蛛屍體,證明著危機的真實存在。
眾人驚魂未定,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葉懿愫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看向那再次恢複平靜的鴉先知,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若非他那一聲蘊含奇異力量的鴉啼,後果不堪設想。
鴉先知緩緩放下抬起的爪子,星雲眼眸再次看向葉懿愫,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古井無波:“陰影的爪牙……已深入森林的脈絡……它們畏懼星光,追逐王血……你的路,將遍佈荊棘。”
他頓了頓,繼續道:“地脈核心……沉睡著一把鑰匙,也封印著一份……古老的痛苦。欲取之,需先聆聽大地的哭泣,平息它的憤怒。”
話語依舊帶著謎語般的風格,卻給出了明確的下一步指引和警告。
“該如何平息地脈的憤怒?”葉懿愫追問。
鴉先知卻緩緩閉上了眼睛(那旋轉的星雲眼眸消失),聲音變得縹緲:“去吧……沿著祭壇西側的石徑……穿過‘哭泣峽穀’……當你們看到赤色的河流與黑色的天空……便接近了……”
“記住……真正的危險,往往來自看似最不可能的角落……”
說完,他的氣息徹底內斂,彷彿再次化為了祭壇的一部分,與那些悲愴的吟唱融為一體,不再理會眾人。
葉懿愫知道,追問已無意義。這位神秘的先知似乎受限於某種規則,隻能給出模糊的指引。
她再次拱手一禮,然後轉身,目光掃過同伴。
經曆剛纔的驚險刺殺,每個人的臉色都更加凝重。影蛛的威脅如影隨形,而這森林深處的危險遠超想象。
“地脈核心……”葉懿愫重複著這個詞,目光投向祭壇西側那條被苔蘚和迷霧覆蓋、向下蜿蜒的古老石徑。
“他孃的!這些陰魂不散的雜碎!”淩昊罵咧咧地踢開腳邊的蜘蛛屍體,“等老子找到那勞什子核心,非把那些藏頭露尾的傢夥全揪出來劈了!”
“此地不宜久留。”青嵐冷靜道,“既然有了方向,我們需儘快離開。剛纔的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東西。”
葉懿愫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再次如同石雕般的鴉先知,將他的話語深深記在心中。
“我們走。”
隊伍沿著鴉先知指引的西側石徑,小心翼翼地向下行進,很快便消失在濃霧與更加深邃的叢林陰影之中。
祭壇廣場上,再次隻剩下那萬古不絕的悲愴吟唱。
良久,那鴉先知覆蓋著黑羽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隙,星雲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憂慮,還有一絲深藏的……憐憫。
“命運的紡線再次開始轉動……這一次……是重燃星火……還是徹底的永暗……”
他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歎息,徹底歸於沉寂。
而在他頭頂那斷裂的祭壇基座最深處,一點微弱的、與葉懿愫手中星核鐵同源卻更加磅礴的星辰光芒,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又迅速湮滅。
彷彿沉眠的巨獸,翻動了一下眼皮。
第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