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寂滅山脈的寒意,一支精悍的小隊已悄然離開大營,如同利箭般射向東南方向。為首的正是葉懿愫,身旁是氣息沉凝如淵的玄夜,以及靈韻內斂的蘇沐。緊隨其後的,除了青嵐、墨辰這兩位不可或缺的陣法與煉器宗師外,還有淩昊強行要求跟來的、由二十名戰靈脈與木靈族混合組成的精銳護衛。淩昊本人則被葉懿愫嚴令留守大營,坐鎮中樞,同時暗中推進“淨塵”計劃。
一行人皆是元嬰以上修為,遁光迅疾,掠過下方依舊殘留著大戰痕跡的山河。越往東南,空氣中的靈氣便越發顯得活潑,卻也隱隱摻雜進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腥甜氣息,那是屬於無儘林海邊緣特有的、生機與腐殖質交織的味道。
蘇沐閉目感應了片刻,輕聲道:“那‘聲音’……更清晰了。混亂,痛苦,還多了一種……貪婪的‘生長’意味。”
葉懿愫神色不變,隻是眸中星輝流轉,將前方景象儘收眼底。隻見遠處天地交接之處,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鬱到化不開的綠色如同海洋般鋪陳開來,那便是無儘林海。與尋常森林的生機盎然不同,這片林海上空,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不祥的灰綠色薄靄,連陽光灑落其上,都顯得有氣無力。
半日之後,眾人抵達了傳訊中斷的黑木寨附近區域。
尚未靠近,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便撲麵而來。原本應是林海邊緣緩衝地帶、散居著一些依靠狩獵和采集為生的寨落區域,此刻死寂得可怕。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眾人也不由得心頭一沉。
冇有想象中的斷壁殘垣,也冇有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那些原本由粗壯黑木搭建的寨子,此刻彷彿被一層厚厚的、蠕動著的暗綠色苔蘚徹底覆蓋、吞噬。那些苔蘚如同活物,表麵佈滿了粘稠的液泡,不時破裂,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腐臭。一些尚未被完全覆蓋的角落,可以看到木質結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苔蘚分解、同化,彷彿整座寨子正在被這片詭異的“**森林”消化吸收。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苔蘚較薄的地方,隱約可見被包裹其中、保持著生前最後掙紮姿態的人形輪廓!他們張大著嘴,眼神空洞,皮膚與衣物都已和苔蘚融為一體,彷彿成為了這片**森林生長的“養料”。
“是‘腐生瘴苔’……”
一名木靈族護衛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但這不可能!腐生瘴苔隻會依附死物緩慢生長,絕無可能如此狂暴,更不可能……吞噬活物!”
青嵐迅速打出幾道探測法訣,臉色凝重:“不僅僅是瘴苔。它們內部蘊含著極其活躍的織噩者殘留能量,以及……一種扭曲的木係法則。這些苔蘚,像是被強行催化、異變了的森林‘免疫係統’,隻不過它要消滅的,是所有不屬於它‘體係’的生靈。”
墨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玉鉗從邊緣夾起一小塊苔蘚樣本,那苔蘚竟如同受傷的蟲豸般劇烈扭動起來,試圖纏繞上玉鉗。“活性極強,具有強烈的侵蝕性和……模仿性。它在模仿森林本身的生機,但本質是徹底的死寂與吞噬。”
就在這時,蘇沐忽然指向左前方一片尤其濃密的苔蘚覆蓋區:“那裡!有微弱的……求救意念!很微弱,快要消失了!”
眾人立刻戒備起來。玄夜目光一凝,周身無形的永夜之力微微盪漾,感知著那片區域。
葉懿愫抬手,一道凝練的星輝如同利劍般射出,精準地切向那片苔蘚。
嗤——!
星輝與苔蘚接觸的瞬間,竟發出瞭如同灼燒皮革般的聲音!那厚厚的苔蘚層劇烈翻騰起來,彷彿被激怒的獸群,無數粘稠的暗綠色觸鬚從中猛地探出,張牙舞爪地向著眾人撲來!觸鬚之上,還帶著尖銳的木刺和不斷滴落的腐蝕性黏液!
“防禦!”
葉懿愫清喝。
護衛們立刻結陣,木靈族修士催動青翠靈光化作屏障,戰靈脈修士則揮動兵刃,斬出淩厲罡風,將撲來的觸鬚絞碎。
然而,那些被絞碎的觸鬚落在地上,竟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蠕動,重新融入周圍的苔蘚之中,而更多的觸鬚則源源不斷地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似乎與整片被汙染的土地連接在一起,能量近乎無窮無儘!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在這裡!”
淩昊派來的護衛隊長大吼,他的戰刀上已沾染了粘稠的綠色汁液,靈力正被緩慢侵蝕。
青嵐雙手疾揮,一道道陣旗飛出,試圖佈置困陣隔絕這些苔蘚的能量來源,但陣旗剛一落地,下方的苔蘚便瘋狂湧上,竟開始腐蝕吞噬陣旗本身的靈力!
墨辰嘗試拋出幾件剋製木係邪物的法器,雷火珠炸開,隻能清空一小片區域,但轉瞬之間,更多的苔蘚便蔓延過來,填補了空缺。
這些異變的腐生瘴苔,不僅擁有恐怖的再生和侵蝕能力,更能吸收、同化大部分屬性的攻擊能量!
局勢瞬間變得危急。
就在無數觸鬚即將突破防禦陣線,纏上最前方幾名護衛的刹那——
一片絕對的、深邃的黑暗,以玄夜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張開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黑暗如同溫柔的夜幕降臨,籠罩了方圓百丈的區域。所有被黑暗觸及的瘋狂舞動的苔蘚觸鬚,動作瞬間僵滯,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它們表麵那令人作嘔的活性光澤迅速黯淡、消退,扭動的姿態凝固,然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悄然瓦解,化作細碎的、毫無生機的黑色塵埃,簌簌落下。
不僅如此,連地麵上那些不斷蠕動、試圖再生的苔蘚,在被黑暗籠罩後,也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失去了所有活性,變得乾枯、脆弱。
玄夜的永夜法則,並非毀滅,而是“歸寂”。它將事物從極端的“活性”狀態,強行拉回絕對的“靜寂”,從根本上瓦解了那扭曲木係法則與織噩能量結合所催生出的詭異生機。
黑暗隻持續了短短三息,便悄然收斂。
但就是這三息,為眾人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前方被清空出一片安全的扇形區域,露出了被苔蘚覆蓋的寨落原本焦黑的地麵。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地看著那片重歸死寂的區域,又看向神色如常、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玄夜,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這種舉手投足間令萬物歸寂的手段,比狂暴的毀滅更加令人心驚。
蘇沐快步走到之前感應到求救意唸的地方,那裡覆蓋的苔蘚已在玄夜的黑暗中化為飛灰,露出了下方一個被粗大根鬚纏繞、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的地窖入口。根鬚同樣已經枯死。
墨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枯死的根鬚清理開。
地窖內,蜷縮著七八個奄奄一息的寨民,他們身上也覆蓋著薄薄的、但已失去活性的苔蘚,臉色青黑,氣息微弱。看到入口處的光亮和葉懿愫等人,他們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
“救……救命……森林……活了……吃人……”
一個傷勢稍輕的漢子斷斷續續地嘶啞道。
葉懿愫立刻命木靈族護衛上前救治,同時看向那幽深得彷彿冇有儘頭的無儘林海深處,目光冰冷。
這腐生瘴苔,不過是林海深處那扭曲意誌延伸出來的觸鬚。
真正的威脅,還在裡麵。
“清理出一條路,”
葉懿愫下令,“我們進去。”
第2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