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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林修遠站在承乾宮外，看著那扇緊閉的宮門。
冊封禮已經過去兩個時辰，天色將暗，宮人們開始掌燈。可皇後宮中，一片漆黑。
他推開門。
空無一人。
“晚音？”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冇有迴應。
林修遠一步步走進去。
燭台積了灰，妝奩空空如也，衣櫃大敞——裡麵那件她最愛的月白色長裙不見了，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衣裳。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褥。
大片大片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幾乎染透了整張床榻。
林修遠的呼吸瞬間凝滯。
這麼多血她流了這麼多血
“娘娘她”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
林修遠猛地回頭，是一個小宮女，跪在門口，渾身發抖。
“說！”
小宮女磕頭如搗蒜：“娘娘回來那天晚上，天上打雷不是普通的雷，是紫色的，一道接一道劈下來娘娘就跪在院子裡，渾身是血奴婢想去扶她，可一靠近就被彈開”
林修遠瞳孔驟縮。
天譴。
他想起那天的異象，紫電交加，雷聲震天。他抱著浸月，心裡隱隱不安，卻終究冇有出去看。
她在承受天譴。
而他，在陪著另一個女人。
“為什麼會有天譴？”他聲音發顫。
小宮女哭道：“奴婢不知道隻聽娘娘昏迷時說什麼‘借運’‘反噬’說當初用禁術救陛下，天道一直記著賬，那天她說讓您還氣運，其實偷偷停了陣法，她不捨得您吃苦，就一個人承受了天譴”
林修遠如遭雷擊。
借運。
她為他借運，向天借命，每一次都獨自承受反噬。她說隻是損耗些氣血，他便信了。
他竟真的信了。
“娘娘回來後一直在發燒，渾身是傷，可陛下您”小宮女咬著唇，終究冇敢說下去。
可陛下您在陪浸月娘娘放天燈。
可陛下您把娘娘拖去試毒。
可陛下您讓娘娘受九百九十九鞭。
林修遠渾身顫抖，他轉過身，看見牆角有一堆灰燼。
他撲過去，跪在地上，瘋了一樣在灰燼裡翻找。
燙。灰燼還殘留著餘溫。
他翻出一截燒焦的木釵——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生辰禮。
又翻出一片殘破的布料——是她封後那日穿的喜服。
最後，他翻出半截燒剩的紙。
紙邊焦黑，上麵的字跡卻清晰可見。
“元啟三年三月初八，他送我一枝桃花，說待天下太平，便陪我看遍山河。”
“元啟四年臘月十九，我為他擋箭，他守了我三天三夜，說此生絕不負我。”
“元啟五年六月初七，他登基為帝，封我為後，我們在高台上攜手，我以為那是一生一世。”
一行一行，都是她的筆跡。
林修遠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他翻到最後一行。
是血跡——用指尖蘸著血寫下的——
“元啟七年九月廿三，我與林修遠，死生不複相見。”
落款處，血已經乾涸發黑。
林修遠盯著那行字，眼睛一點一點泛紅。
死生不複相見。
她說的是死生不複相見。
“不”他搖頭，聲音嘶啞，“晚音，不”
他想起她最後一次看他的眼神。
平靜，淡漠，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早就不在乎了。
從他第一次把她要的東西給她開始，從他每一次傷害她開始，她就在一點點收回她的心。
而他，竟然以為她在吃醋，在鬨脾氣。
他以為她還會原諒他。
可她真的走了。
“噗——”
林修遠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手中的殘紙。
他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然後——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一掌接一掌地扇自己，臉頰迅速紅腫。
“陛下！”小宮女嚇得驚叫。
可林修遠聽不見。
他隻知道，他該死。
他親手把那個用命愛他的女人，推入了地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陛下！”
浸月提著裙襬跑進來，看見他跪在灰燼中，滿臉是血，嚇得倒退一步。
“陛下，您您怎麼在這兒？冊封禮還冇完成，您得回去”
“滾。”
浸月臉色一白：“陛下，臣妾知道您難過，可儀式還冇完成，天命之子需要”
“朕說，滾。”
浸月咬唇，忽然捂住肚子，聲音帶了哭腔：“陛下，您就是不顧臣妾，也要顧著腹中的孩子啊這是您的骨肉”
林修遠終於回過頭。
“骨肉？”他慢慢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她，“朕的骨肉？”
浸月下意識後退：“當、當然”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一個侍衛飛奔而入，跪倒在地，“啟稟陛下，欽天監監正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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