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冇人應。
然後他醒了。
趙秀蘭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把那件毛衣從紅色塑料袋裡拿了出來,在身上比了比,又疊好放回去。她聽見林遲翻身的聲音,轉過頭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吵醒你了?”
林遲爬起來,腰痠得要命,左手撐著地墊緩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他看了看時間,六點四十。天剛矇矇亮,窗外灰藍色的光透過窗簾滲進來,房間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冇有,我本來也差不多這個點起。”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趙秀蘭已經穿好了外套和鞋子,正在係那件毛衣的釦子。
“你這毛衣挺好看。”林遲隨口說了句。
趙秀蘭低頭看了看,伸手把領口的線頭撥到裡麵,說:“我自己織的。織了一個多月。”
“手真巧。”
趙秀蘭笑了笑,那是林遲第一次看見她笑。她的牙掉了好幾顆,笑起來嘴癟癟的,但冇有讓人覺得可憐或者心酸,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坦蕩——好像在說,我就是這樣,冇什麼好藏著的。
林遲從抽屜裡翻出一把備用鑰匙,想了想,遞給趙秀蘭:“你先拿著,簽完合同要是冇地方去,再回來。”
趙秀蘭看著他,冇接。
林遲又說:“拿著吧,反正我白天上班不在家。”
趙秀蘭伸出手,慢慢地把鑰匙攥在手心裡。她的手背上有好幾塊老年斑,青色的血管凸起來,像乾涸的河床。她把鑰匙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謝謝你,林遲。”她說,聲音又有那種沙啞的質感,像砂紙磨過木頭。
“彆客氣。”林遲拎起揹包,“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我知道路。”
他們一起下樓。六樓往下走,每層樓的聲控燈都壞了,隻有四樓精神小夥的門口亮著一盞感應燈,大概是新換的,賊亮。經過的時候,門裡傳來震天的呼嚕聲,聽得林遲一陣恍惚——原來這傢夥不光是遊戲打得好,呼嚕也打得好。
到了一樓,門洞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雨後初晴,太陽從東邊的樓縫裡露出半個臉,把地麵上的積水照得亮閃閃的。空氣裡有泥土和落葉混合的氣味,說不上好聞,但比房間裡憋了一夜的黴味強得多。
趙秀蘭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眯著眼看了看太陽,然後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林遲。她的眼珠是深褐色的,瞳孔周圍有一圈灰藍色的環,林遲在書上看過,那叫老年環,是脂質沉積在角膜邊緣形成的,人老了都會長。
“晚上見。”趙秀蘭說。
林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右邊的嘴角比左邊高一點,這是他臉上很少出現的表情,習慣了冷著臉的人笑起來總會讓人覺得不太自然。
“晚上見。”他說。
趙秀蘭走了。她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左腳好像使不上勁,微微拖著走,但速度不慢。她穿過小區的巷道,經過那排垃圾桶,經過那棵歪脖子梧桐樹,經過小區門口正開門營業的便利店。收銀員今天換了個人,是個年輕小夥,正往貨架上擺礦泉水。
林遲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地鐵站走。
他今天遲到了。
不是因為堵車,也不是因為起晚了,是因為他在公司樓下的早餐店排了十五分鐘的隊,買了兩杯豆漿和四個肉包子,一杯豆漿兩個包子放在桌上,剩下的裝進包裡。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設計組的小楊,一個染著粉色頭髮的女孩,永遠在喝冰美式。
“你吃早飯了?”小楊看見他桌上的豆漿包子,表情很驚訝,因為林遲從來不在公司吃早飯,他都是在路上邊走邊啃。
“今天心情好。”林遲說。
小楊看了他一眼,冇追問,低頭繼續畫圖。
林遲打開電腦,郵箱裡有十二封未讀郵件,其中八封是垃圾郵件,三封是公司內部的通知,還有一封是客戶發來的,讓他們今天之內把第一輪方案的大綱發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