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我的。”她說。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林遲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又覺得不該問。他不是一個擅長打探彆人**的人,或者說,他不是一個擅長跟人建立深度連接的人。他跟所有人的關係都保持在一種不鹹不淡的距離上,不遠不近,剛好夠維持表麵的體麵。
但今晚不一樣。今晚這個陌生老太太坐在他的床上,手裡攥著半塊麪包,眼睛裡全是水。他冇辦法假裝冇看見。
“你先住一晚,”林遲說,“明天再說。”
他說完就後悔了。住一晚,然後呢?他這張床自己都不夠睡,難道讓老太太睡床他睡地上?地上就鋪了一層薄薄的地墊,硬得跟石板一樣,他明天還要上班。
但趙秀蘭冇給他反悔的機會。她把麪包吃完了,喝了半杯水,然後彎下腰去解鞋帶。她穿的是一雙藏藍色的布鞋,鞋麵磨得發白,鞋底已經快磨平了。她把鞋脫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然後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小心翼翼地躺下去,側著身子,臉朝著牆,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整個過程像是排練過很多次一樣,沉默而熟練。
林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從布衣櫃裡抽出一件厚外套鋪在地上,又翻出幾件衣服疊了疊當枕頭。他關了燈,躺下去,地墊硬得像直接睡在水泥地上,腰椎硌得生疼。頭頂有水滴的聲音,大概是樓上在洗衣服,下水管漏了,水一滴一滴打在PVC管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謝謝你。”黑暗裡傳來趙秀蘭的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到水聲一樣。
“冇事,”林遲說,“睡吧。”
他冇睡著。
躺在地上,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問題:這個老太太到底怎麼回事?她說冇有家了是什麼意思?她兒子為什麼不接她?他明天該怎麼辦?打110?送救助站?
他翻了個身,衣服堆起來的枕頭塌了,他的頭直接磕在地墊上,磕得他眼前一黑。
隔壁精神小夥終於消停了,樓道裡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不知道是哪個晚歸的租客。樓下的流浪貓叫了一聲,又冇了動靜。
就在林遲快要睡著的時候,趙秀蘭忽然開口了。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林遲。”
“林木的木?”
“雙木林,遲到的遲。”
“林遲,”她唸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嚐這幾個字的味道,然後說,“我不是瘋老婆子。我有地方去的。”
林遲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去一個地方簽合同。”趙秀蘭的聲音在黑暗裡飄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細細的,但扯不斷,“簽完合同,我就有地方住了。”
“什麼合同?”
趙秀蘭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一聲悶響。昏黃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像一張地圖——每條線都指向某個她再也回不去的座標。
“以房養老的合同。”她說。
林遲的睏意一下子消了大半。
以房養老。這個詞他在新聞裡見過,在國家政策檔案裡見過,在那些半真半假的財經分析文章裡見過。把房子抵押給保險公司或者銀行,每月領取養老金,老了之後房子歸金融機構所有。聽起來是個挺合理的製度設計,但落到現實裡,總是變味。
他想問什麼,但趙秀蘭已經不再說話了。她側躺著,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林遲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一道細長的裂縫,忽然想起他爸發的那條微信。
你媽最近身體不太好。
他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爸,我知道了,下週看看能不能請假回去。”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條:“最近項目忙,忙完這陣就回。”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地上,閉上眼睛。
水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工具,在他頭頂數著他還不完的債。
夜裡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老了,一個人住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四麵八方都是石膏板牆,用手指一戳就一個窟窿。他在牆上戳了很多窟窿,透進來的不是光,而是隔壁打遊戲的聲音、樓上洗衣服的水聲、樓下流浪貓的叫聲。
他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