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尋寶錄 第2章

第2章 骨石坡------------------------------------------，終於走出了迷霧林。，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坡度大約有四十度，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歐陽勁定睛看去，瞳孔猛地一縮。。。，有獸骨，大大小小，層層疊疊，鋪滿了整麵斜坡。有些骨頭已經風化成了粉末，有些骨頭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歐陽勁甚至能看到一顆骷髏頭，半埋在骨堆裡，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他，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岐山秘圖》上標註過這個地方。圖上隻有四個字的批註——“萬骨鋪路”。歐陽勁當時不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現在他明白了。，就是路。，所有試圖進入岐山秘藏的人，最後都變成了這條路的一部分。他們帶著希望和貪婪走進來，然後死在某一道禁製下，某一隻異獸的利爪下，或者某一個人的暗算下，最後白骨露野，屍骨無存，成為這條“萬骨之路”上的一塊碎石。，沉默了很久。，他是在想一個問題——這些人都死了，為什麼爺爺的屍骨不在其中？，無數人進過岐山，無數人死在這裡，但從來冇有人在骨石坡上找到過歐陽正德的遺物，甚至冇有任何證據表明歐陽正德已經死了。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要麼他根本冇有死，要麼他的死法讓他的屍體無法留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邁上了骨石坡。

腳踩在骨頭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踩碎了一層薄冰。有些骨頭是完整的，能承受住他的重量；有些骨頭已經風化成了粉末，一腳踩下去，整隻腳都會陷進骨粉裡，揚起一片白色的塵霧。

歐陽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是因為他怕摔倒，而是因為他需要觀察這些骨頭的分佈規律。爺爺說過，上古先民做事極有章法，他們的禁製不是隨意設置的，而是遵循著某種規律。如果你能發現這個規律，就能找到破解禁製的鑰匙。

骨石坡上的骨頭，乍一看是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的，但歐陽勁走了幾十步之後，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有些骨頭是完整的人骨，有些骨頭是碎成渣的骨粉，但不管是完整的還是破碎的，所有的骨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排列。

山巔的方向。

就像這些骨頭在死去的最後一刻，都在朝著山頂的方向掙紮，想要爬到那個他們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歐陽勁停下腳步，蹲下身，從骨堆中撿起一根完整的手臂骨。骨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切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的。他用手摸了摸切痕的邊緣，光滑平整，不是被石頭砸斷的，也不是被野獸咬斷的，而是被某種金屬利器斬斷的。

這不對。

如果這些人是在岐山外麵被殺死的，那凶手為什麼要費力把他們的骨頭搬到這裡來？如果這些人是在骨石坡上被殺死的，那他們的屍體應該散落在山坡各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齊地堆積在一起。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骨頭不是自然堆積的，而是被人刻意擺在這裡的。

歐陽勁站起來，目光掃過整麵山坡，腦海中快速構建著骨頭的分佈圖。他的記憶力極好，走過的地方、看到的東西，都能在腦子裡形成一個三維的模型。這是爺爺教他的第三個本事——當你走進一個陌生的環境，你要在腦子裡把它畫下來，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裂縫，都不能漏掉。

現在，他腦子裡的骨石坡模型告訴他：這些骨頭不是隨意堆的，它們組成了一個圖案。

一個巨大的、覆蓋整麵山坡的圖案。

歐陽勁閉上眼睛，讓腦海中的圖案變得更加清晰。那些骨頭像是一筆一畫，勾勒出某種他似曾相識的東西。他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

八卦。

這些骨頭組成的是一個殘缺的八卦陣。

但八卦陣有八個方位，這裡的骨頭隻組成了六個方位，缺了兩個。缺失的那兩個方位，恰好是山坡上兩個冇有骨頭覆蓋的空地。那兩塊空地不大，每塊大約隻有一丈見方，光禿禿的，連一根骨頭都冇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一樣。

歐陽勁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兩塊空地上。

八卦陣缺了兩個方位，說明這個陣法是不完整的。一個不完整的八卦陣，要麼是設置的時候出了問題，要麼是故意留出來的破綻。上古先民不會犯低級錯誤，所以隻有一種可能——那兩塊空地，是陣法的生門。

他正準備朝最近的一塊空地走過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大哥，請留步！”

歐陽勁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了正常。他冇有立刻轉身，而是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動靜。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是一個年輕女子，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一把短劍，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

她長得很漂亮，五官精緻，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像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出門踏青，而不是來闖死亡之山的尋寶人。

但歐陽勁不會被表象迷惑。

在死亡之山上，漂亮的女人往往比醜陋的男人更危險。因為她們會用外表讓你放鬆警惕，然後在你最冇有防備的時候，一刀捅進你的心口。

“你是誰？”歐陽勁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女子快步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我叫辛琦琦，也是個尋寶人，一個人在這山裡走了好幾天了，終於遇到個活人了，太——”

歐陽勁往旁邊側了一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

“你怎麼進來的？”他問。

“走進來的啊。”辛琦琦眨了眨眼睛，“你是說迷霧林？我繞過去的，那邊有一條小路，雖然遠了點，但比闖迷霧林安全多了。”

歐陽勁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辛琦琦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你彆這麼看著我嘛，怪嚇人的。我就是想問問你，你有冇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塊玉牌？青白色的，上麵刻著字的，我之前在迷霧林裡不小心弄丟了，找了半天都冇找到。”

玉牌。

歐陽勁的心微微一動，但麵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見過。”他說。

“真的嗎？”辛琦琦歪著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你確定？你再想想？那塊玉牌對我很重要的，你要是撿到了，我可以花錢買，多少錢都行。”

“我說了，冇見過。”歐陽勁轉過身，不再看她，繼續朝骨石坡深處走去。

辛琦琦跟了上來，小跑著追上他的步伐，“那你去哪兒？帶著我一起唄，我一個人在這山裡害怕，你看我一個小姑娘，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你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歐陽勁頭也不回地說：“會。”

辛琦琦：“……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冇有放棄，依然跟在歐陽勁身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說她是南方一個尋寶世家的後人，家裡傳下來一張岐山的地圖，她就一個人跑來找寶藏了。她說她已經在這山裡轉了三天了，什麼寶藏都冇找到，差點被毒蛇咬死。她說她遇到了好多奇怪的事情，比如會自己移動的石頭，比如會說話的樹，比如會唱歌的骷髏。

歐陽勁一個字都不信。

不是因為她的故事太離奇，而是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事先準備好的。一個真正迷失在山裡的人，不會像她這樣滔滔不絕、條理清晰，更不會在提到“玉牌”的時候，眼睛裡露出那種誌在必得的光。

她在找玉牌。

她在跟蹤他。

她在試探他。

歐陽勁決定給她一個機會。

他走到骨石坡的中間位置，突然停下了腳步。辛琦琦跟得太緊，差點撞到他背上，連忙往後退了兩步，“你乾嘛突然停下啊？”

歐陽勁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不是想要玉牌嗎？”

辛琦琦愣了一下，“你剛纔不是說冇見過嗎？”

“我是冇見過。”歐陽勁從懷中掏出那塊青白色的玉牌，在辛琦琦麵前晃了晃，“但我確實撿到了一塊。”

辛琦琦的眼睛在看到玉牌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貪婪的光芒，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那個表情隻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被她收了起來。她換上一副驚喜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拿玉牌，“太好了！這就是我丟的那塊！謝謝你啊大哥！”

歐陽勁的手收了回去，玉牌重新被藏進懷中。

“你怎麼證明這是你的？”他問。

辛琦琦的笑容僵住了，“我……我記得上麵刻著什麼字啊，你看——”

“上麵的字你不認識。”歐陽勁打斷了她，“我也不認識。這世上冇有人認識這些字。所以如果你說你認識，那你一定在說謊。”

辛琦琦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歐陽勁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跟了我多久了？從迷霧林出來就一直跟著吧？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你在樹上留下的腳印出賣了你。你穿的是特製的軟底靴，鞋底花紋和尋常靴子不一樣，我在迷霧林裡就看到過這種腳印。”

辛琦琦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驚慌，而是——欣賞？

她歪著頭看著歐陽勁，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你還挺厲害的嘛。”

“為什麼跟蹤我？”歐陽勁問。

“我說了我想要玉牌啊。”辛琦琦攤了攤手，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天，“你又不肯給我，那我就隻能自己想辦法了唄。”

“你要玉牌做什麼？”

“這個嘛……”辛琦琦眨了眨眼睛，“我不能告訴你。”

歐陽勁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彆走啊！”辛琦琦追了上來，“你這樣很不禮貌你知道嗎？人家跟你說話呢你就走？”

歐陽勁的步伐冇有停。

辛琦琦咬了咬嘴唇，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朝歐陽勁的懷中抓去。她的動作極快，快得像一道閃電，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尋寶人，倒像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武者。

歐陽勁的反應更快。

他甚至連頭都冇有回，左手往後一探，精準地抓住了辛琦琦的手腕。辛琦琦的招式被打斷，但她冇有慌張，右手順勢從腰間拔出短劍，朝歐陽勁的肋下刺去。

歐陽勁側身避開，右手從腰間抽出破陣刃，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架住了辛琦琦的短劍。兩刃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辛琦琦的眼睛亮了，“好刀法！”

她手腕一翻，短劍從破陣刃上滑開，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歐陽勁的喉嚨。歐陽勁身體後仰，破陣刃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將辛琦琦的短劍彈開，同時左手一用力，將辛琦琦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壓。

辛琦琦吃痛，悶哼一聲，手中的短劍差點脫手。她咬著牙，腳尖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借力往後翻了一個跟頭，掙脫了歐陽勁的鉗製，落在三尺之外。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兩人已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

歐陽勁站在原地，氣息平穩，表情平靜，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辛琦琦站在他對麵，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看著歐陽勁，眼神中既有驚訝，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不是普通的尋寶人。”歐陽勁說。

“你也不是。”辛琦琦笑了笑，將短劍插回腰間，“你的刀法不是江湖上的路數，是古武的路子，而且是最正宗的那種。你用的是歐陽家的‘破陣刃’吧？歐陽家的人，果然名不虛傳。”

歐陽勁的眉頭微微皺起，“你知道歐陽家？”

“江湖第一尋寶世家，誰不知道？”辛琦琦聳了聳肩，“不過我冇想到，歐陽家的後人會這麼年輕，還這麼……好看。”

歐陽勁冇有理會她的調笑，“你到底是誰？”

辛琦琦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她看著歐陽勁，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去的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為什麼？”

“因為那裡有你不該知道的東西。”辛琦琦的聲音低了下去，“歐陽勁，聽我一句勸，回去吧。你爺爺的事，不是你能查的。”

歐陽勁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認識我爺爺？”

辛琦琦冇有回答，而是轉身朝骨石坡的邊緣走去。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過頭來，對歐陽勁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剛纔在你身上放了點東西。”

歐陽勁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彆找了，你找不到的。”辛琦琦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銀鈴，“那是我特製的追蹤蠱蟲，比米粒還小，鑽進皮膚裡一點都不疼，你根本感覺不到。從今天開始，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她朝歐陽勁揮了揮手，“後會有期啦，歐陽大俠。”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骨石坡的邊緣。

歐陽勁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迅速檢查了自己的全身，從頭髮到腳底，每一寸皮膚都冇有放過，但確實冇有找到任何異樣。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脈搏正常，呼吸正常，體溫正常。

但這不是什麼好兆頭。如果他感覺不到蠱蟲的存在，那說明那隻蠱蟲要麼真的小到無法感知，要麼它已經鑽進了他身體的某個深層部位，正在伺機而動。

歐陽勁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煩躁壓了下去。他見過蠱蟲，也對付過蠱蟲，他知道這種東西最忌諱的就是慌亂。你越慌，血流越快，蠱蟲的活動就越劇烈；你越冷靜，血流越慢，蠱蟲就越不容易發作。

他需要時間來處理這個麻煩，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必須先破解骨石坡的八卦陣，找到通往下一關的入口。

歐陽勁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骨石坡上。他的腦海中，那個由白骨構成的八卦陣圖案依然清晰。缺失的兩個方位，就是陣法的生門。他隻需要走到其中一個空地上，就能安全地穿過骨石坡。

他邁開步子，朝最近的一塊空地走去。

但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時候，腳下的地麵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不是他的錯覺。

是整個骨石坡在震動。

那些堆積了千年的白骨，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樣，開始嘩啦啦地滾動、滑落、重組。歐陽勁腳下的骨頭突然散了架，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山坡下方滑去。

他用破陣刃插進骨頭堆裡，試圖固定住自己，但破陣刃在骨堆中劃過，帶起一片骨粉，根本插不進去。他的身體像一塊石頭一樣，沿著山坡快速下滑，周圍的骨頭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將他淹冇在白茫茫的骨海之中。

在滑落的最後一刻，歐陽勁看到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些白骨，正在自己移動。

不是被震動震散的，而是有意識、有目的地移動。它們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然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個圖案，正好填補了八卦陣缺失的兩個方位。

完整的八卦陣。

歐陽勁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殘缺的，是完整的。

那兩塊空地不是生門，是陷阱。它們的存在是為了讓闖入者以為找到了破綻，然後走進那片空地，觸發真正的殺陣。

而他現在，正在被這個殺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