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肉 第157章 深潛回聲

“虛無回聲站”內部，並非想象中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更像是一座冰冷、精密、卻又帶著詭異生機的巨型工廠或實驗室。錯綜複雜的通道由暗灰色合金鑄造，牆壁上卻鑲嵌著如同血管般搏動、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生物能量導管。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腐朽植物的甜膩氣味。低沉的嗡鳴聲無處不在，彷彿整個空間站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

林序、聶遲、賀驍、喬野、沈寂五人，如同五滴融入墨汁的清水，藉助精密的偽裝和聶遲對能量流動的詭異感知，在迷宮般的維護通道和通風管道中悄無聲息地穿行。李瑾博士提供的據點結構圖隻有大概，許多區域都標註著“權限不足”或“結構未知”。

“能量流向集中指向下層，座標B-7區域，反應強烈。”喬野蹲在一個通風口柵欄後，手中的能量探測器發出微弱的蜂鳴，“根據背景輻射分析，那裡有大型能量轉換裝置和……高強度的生物信號反應。很可能是核心區域。”

“有巡邏隊，標準‘混源體’配置，三分鐘一個循環。”沈寂冰冷的聲音從上方一個陰暗的管道交彙處傳來，他如同壁虎般倒掛在那裡，狙擊鏡掃過下方的通道。

“避開巡邏，向下層滲透。”林序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他的淨光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灰塔的某種全域性力場乾擾著一切非授權能量波動，但即便如此，他依舊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壓抑感，從站體深處瀰漫上來。這與星墟中感受過的“歸墟”氣息有些相似，卻更加……有序，更加充滿惡意。

聶遲靜立在他身側，灰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無聲地“閱讀”著空氣中能量流的細微變化和牆壁後隱藏的陷阱。他偶爾會抬手虛指某個方向，小隊便立刻改變路線，避開一處即將啟動的掃描光束或能量絆索。他的存在，成了這次潛入行動最可靠的“導航儀”。

一路有驚無險，小隊逐漸深入空間站下層。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更加詭異。通道壁上的生物組織成分越來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培養槽嵌入牆壁，裡麵浸泡著各種扭曲的、正在進行機械改造或基因剪接的生物組織，有些還保留著類人形態，有些則完全變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味更加濃重。

“媽的，這鬼地方到底在搞什麼？”賀驍壓低聲音，厭惡地皺了皺眉，手中的步槍握得更緊。

“灰塔的‘生物機械融合’技術試驗場……”喬野記錄著看到的一切，臉色發白，“他們在製造戰爭兵器，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聶遲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側耳傾聽著什麼，灰黑色的眼眸中漩渦微微加速旋轉。

“前麵……有‘聲音’。”他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很多……痛苦的……回聲。”

眾人屏息凝神，果然聽到從通道儘頭一扇厚重的、帶有生物識彆鎖的合金大門後，隱隱傳來一陣陣低沉、壓抑、彷彿來自無數靈魂深處的哀嚎與嘶鳴！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充滿了絕望、痛苦與瘋狂的意味！

“是這裡了！”林序心臟一緊，淨光感知傳來強烈的警示，門後的能量波動和負麵精神彙聚達到了頂點！“準備突擊！喬野，破解門鎖！沈寂，占據製高點！賀驍，準備破門！聶遲，乾擾可能的精神探測！”

“明白！”眾人各就各位。

喬野迅速靠近門鎖，取出多功能破解器連接上去，手指飛舞。沈寂無聲無息地攀上通道頂部的支架，狙擊槍對準門口。賀驍扛起便攜式破門錘，蓄勢待發。

聶遲則閉上眼睛，周身瀰漫的寂滅氣息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將小隊周圍的空間籠罩，形成一個臨時的“靜默力場”，隔絕內外精神聯絡。

“破解完成！但門後有高強度能量反應！”喬野急聲道。

“破門！”林序斬釘截鐵。

轟！

賀驍怒吼一聲，破門錘狠狠撞在門鎖上！合金大門應聲向內炸開！

門後的景象，讓即使是久經沙場的“星火”小隊成員，也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一個巨大得望不到邊際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能量池，池中翻滾著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能量液！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從池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大廳周圍牆壁上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如同蜂巢般的獨立透明隔間！

每一個隔間裡，都囚禁著一個活生生的“生物”！有人類，有各種類人種族，甚至還有一些被捕獲的低階魔族！他們全身**，被冰冷的機械臂固定著，頭上連接著神經探針，身上插滿了能量導管！暗紅色的能量液正不斷地從能量池中抽取出來，注入他們的體內，同時又將他們靈魂中產生的痛苦、恐懼、絕望等負麵情緒能量強行抽取出來，通過導管輸送到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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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廳，就像一個巨大無比的、活生生的“情緒能量”榨取工廠！那些哀嚎與嘶鳴，正是這些無數受害者靈魂被折磨時發出的、彙聚成的恐怖回聲！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賀驍目眥欲裂，幾乎要控製不住扣動扳機。

“情緒能量抽取器……他們在用**靈魂作為燃料，為某個儀式供能！”喬野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認出了幾種隻在禁忌文獻中記載的邪惡裝置。

林序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灰塔的所作所為，已經超越了戰爭的範疇，這是對生命最極致的褻瀆！他體內的星火彷彿感受到了這滔天的罪孽，不受控製地燃燒起來，金紅色的光芒透體而出！

“入侵者！消滅他們！”尖銳的警報聲響起！大廳四周的陰影中，瞬間湧出數十名穿著灰色製服、眼中閃爍著瘋狂紅光的“混源體”守衛，更有數台造型猙獰、如同多爪蜘蛛的自動防禦炮塔從天花板降下，炮口亮起致命的幽光！

“戰鬥！”林序怒吼，星火斬劍悍然出鞘，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率先衝入敵群！劍光過處，熾熱的淨化之力將靠近的“混源體”連同他們邪惡的裝備一同點燃、淨化！

“為了那些死去的人！殺！”賀驍咆哮著，重機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將衝來的敵人成片掃倒！

喬野和沈寂也全力開火，弩箭和狙擊子彈精準地點殺著遠處的炮塔操作員和試圖啟動更強大武器的技術員。

然而，敵人的數量遠超想象，而且他們似乎完全不受那恐怖精神回聲的影響，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嗜血！更麻煩的是，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能量池，似乎感應到了星火的淨化之力，開始劇烈沸騰，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觸手般伸出，主動纏繞向林序！

“小心那些能量！它能腐蝕心智！”聶遲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依舊站在原地，但雙眼已完全化為灰黑旋渦，他抬起手，對著那些湧來的暗紅能量觸手輕輕一握！

嗤——！

無形的寂滅力場擴散開來，那些暗紅能量觸手在靠近聶遲一定範圍時，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般，迅速枯萎、消散！寂滅之力，似乎對這種基於負麵情緒的能量有著極強的剋製作用！

但能量池的異動也驚動了更深處的存在！

嗡——！

一股強大、冰冷、充滿絕對支配意誌的精神波動，猛地從大廳儘頭的陰影中爆發出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所有的哀嚎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臉上覆蓋著複雜金屬麵甲、身形高瘦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他手中握著一柄由暗紅能量凝聚而成的、不斷扭曲變形的長鞭，每一下揮動，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痛苦的嘶鳴。

“竟敢打擾‘主宰’的收割……愚蠢的飛蛾……”冰冷、扭曲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

高階“心語者”！而且比“墓碑”前哨站那個更強！

“是‘收割者’哈拉克！這座‘迴響之廳’的掌管者！”喬野失聲喊道，資料庫中關於這個殘忍劊子手的記載令人不寒而栗。

哈拉克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人群中最為耀眼的林序，以及他身邊那片詭異的“寂靜”區域（聶遲）。他金屬麵甲下的眼睛亮起猩紅的光芒：“純淨的初火……還有……有趣的寂靜造物……真是意外的收穫！抓住他們！獻給主宰！”

他手中的能量長鞭如同活物般抽向林序！長鞭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抽打出裂痕，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

“你的對手是我！”林序怡然不懼，星火斬劍迎風暴漲，金紅色劍罡與暗紅長鞭狠狠撞在一起！

轟！

能量爆炸將周圍的“混源體”都掀飛出去！林序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虎口崩裂！哈拉克的力量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

“寂滅·凝滯！”聶遲冰冷的聲音響起，灰黑色力場再次籠罩向哈拉克！

哈拉克動作微微一滯，但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雕蟲小技！”他強大的精神力爆發，竟強行衝破了聶遲的凝滯力場！長鞭再次抽出，這次分化為數十道，如同毒蛇般籠罩向林序和聶遲！

“掩護隊長和遲鋒！”賀驍、喬野、沈寂拚命阻擊著周圍湧上的雜兵，但壓力巨大！

林序和聶遲陷入苦戰！哈拉克的實力極其恐怖，能量長鞭詭異莫測，精神攻擊防不勝防！兩人聯手，也隻能勉強支撐！

“不能戀戰！必須破壞能量池！”林序對著通訊器大吼，“喬野！找到能量池的核心控製器！”

“在找了！在能量池正下方！有個保護罩！”喬野一邊閃避著攻擊，一邊焦急地搜尋。

“我去！”賀驍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向能量池，用身體硬抗了幾道能量光束，將一枚高爆炸彈貼在了保護罩上！

“爆！”

轟！保護罩劇烈晃動，但並未破碎！

“不行！強度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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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克發出猖狂的大笑：“冇用的！這裡是主宰的領域！你們都將成為儀式的養料！”

就在這危急關頭，聶遲眼中灰黑色旋渦猛地收縮到極致，他看向林序，一種決絕的意念傳遞過去：“引導我……共鳴……攻擊一點！”

林序瞬間明悟！他不再防禦，將全部星火之力灌注劍身，整個人化作一道極致的金紅流星，直刺哈拉克麵門！這是傾儘全力的佯攻！

哈拉克果然被吸引，長鞭全力絞殺而來！

就是現在！聶遲雙手虛合，周身寂滅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濃度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點極致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他遵循著那玄妙的感應，將這點黑暗，精準地射向了林序劍尖所指的方向——並非哈拉克，而是他身後能量池與大廳頂部一根最粗大能量導管的連接處！

光與寂的力量，在這一刻，並非融合，而是完成了最精妙的接力與引導！

嗤——！

極致的黑暗冇入連接處，冇有爆炸，隻有一種彷彿空間被徹底“抹除”的詭異景象！那堅固無比的能量導管和連接結構，瞬間化作虛無，消失不見！

轟隆隆隆——！！！

被切斷能量供應的暗紅能量池瞬間失去平衡，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整個大廳！無數隔間破碎，受害者……得到瞭解脫，但也瞬間湮滅。

“不——！”哈拉克發出淒厲的慘叫，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重創倒地！

“撤！”林序強忍著爆炸的眩暈，拉起消耗過大、臉色蒼白的聶遲，在賀驍等人的掩護下，衝向最近的緊急通道！

“星火！還有那個寂滅體！你們逃不掉！主宰……不會放過你們……”哈拉克怨毒的精神尖嘯在爆炸的轟鳴中漸漸微弱下去。

“深潛”行動，以摧毀一座邪惡的能量榨取工廠、重創一名高階“心語者”告終，但也徹底暴露了行蹤。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而“星火”與“寂滅”的協同，在絕境中再次展現了其驚人的潛力與……不可控的風險。他們捅了馬蜂窩，也向灰塔宣告了利刃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