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臨時安全屋。
沈聽瀾的聽力恢複了七成,耳鳴減輕,但仍有影響,尤其是對細微聲音的分辨。能力的使用變得不穩定,有時清晰,有時模糊不清,且使用後頭痛加劇。
但她堅持參與案件。
“不能完全依賴‘聽’,就用老辦法。”她對陸徹說,“邏輯、證據、犯罪心理畫像。”
根據診所找到的病曆、郵箱線索,以及技術科對“歸途會”伺服器持續攻堅獲取的碎片資訊,他們拚湊出更清晰的圖景:
“歸途會”運作分三層:
前端篩選:如“李維”這樣的偽裝心理從業者可能不止一個,線上下或特定網路管道,物sE心理脆弱、有強烈解脫yu的潛在對象。
中期引導:通過加密論壇進行為期七天的係統化催眠引導,使用定製化的聲音材料包括童謠變奏、個X化肯定語等,結合藥物通過非法管道寄送或誘導自服,逐步剝離物件現實認知,灌輸“解脫-回家”的幻覺。
終期執行:第七天,發出線下地點指令如舊城劇院、水塔,物件在深度催眠和藥物作用下,進入儀式X的深度意識沉潛狀態。凶手可能遠端觀察,也可能親臨現場如劇院那次,享受“成果”。
“凶手有極強的控製yu和表演yu。他將整個過程視為‘作品’。而我們,特彆是聽瀾,是他想要互動和‘評估’的特殊觀眾。”陸徹在白板上畫著關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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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實驗,是他‘作品’的源頭之一。他現在做的,既是延續,也是……‘致敬’或‘完善’。”
“他需要場地,需要設備,需要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來準備他的‘儀式’。”沈聽瀾指著地圖上幾個案發地點,“這些地方都偏僻、廢棄,但交通並非完全不便,且有某些特徵符合他的‘美學’如劇院舞台、水塔高處。他應該有一個或多個‘工作室’,用於準備音訊、藥物,可能還包括製作那些定製的小道具如林薇薇的項圈。”
“排查重點:有基本隔音條件、能存放音訊製作設備、不易被察覺的廢棄或半廢棄場所。特彆是……靠近大學城或年輕人群聚集地的區域。”陸徹標記出幾個區域,“凶手需要近距離觀察他的‘作品’,甚至可能混入人群,享受旁觀者的視角。”
就在這時,小王匆匆進來,臉sE古怪:“陸隊,沈顧問!收到一個……包裹。寄到警局的,指名給你們倆。”
一個普通的紙箱,冇有寄件人資訊。打開,裡麵是一個廉價的MP3播放機,和一張列印的字條:
“最終幕,需要兩位元主演。地點:北區,‘寂靜嶺’廢棄療養院,三樓廣播室。時間:明晚十點。請準時到場,欣賞‘歸途會’的終章,也是‘聆聽者’的……歸屬測試。PS:彆帶觀眾,戲會不JiNg彩。”
ch11u0lU0的最終邀約。
“療養院……”沈聽瀾調出資料,“北區那個?上世紀八十年代就廢棄了,因為傳聞鬨鬼和產權問題,一直冇拆。占地很大,結構複雜。”
“典型的‘獵場’。”陸徹冷笑,“他選好了最終舞台。但我們冇必要按他的劇本走。可以提前布控,甚至提前潛入……”
“不行。”沈聽瀾搖頭,指著字條,“‘彆帶觀眾,戲會不JiNg彩’。他肯定有辦法監控周邊。如果我們大規模提前進入或布控,他可能會取消,或者……用更極端的方式來破壞。他想要的是和我們,特彆是和我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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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真要赴約?”陸徹眉頭緊鎖。
“這是我們抓住他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他這次一定會現身,至少會出現在能‘觀看’的地方。”沈聽瀾分析,“療養院結構複雜,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表麵上我們兩人進去,但安排少數JiNg銳,利用建築盲區或地下管道係統,提前秘密潛入,分散隱蔽。不接近廣播室,而是在周邊形成一張鬆散的網,重點是封鎖所有可能的撤離路徑。同時,周邊遠處佈置狙擊觀察點,用熱成像和長焦監控整個建築外部。”
“太冒險。一旦進去,就是他的主場。”
“但也是我們唯一能把他從Y影裡b到燈光下的機會。”沈聽瀾看著他,“陸徹,我們需要終結這一切。為了沉睡的那些人,為了可能還在他名單上的人,也為了……我們自己能有個真正的未來。”
“未來”這個詞,觸動了陸徹。他閉上眼,深深x1了口氣。
“答應我兩件事。”他睜開眼,目光如炬。
“你說。”
“第一,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不要單獨行動,必須在我視線範圍內。第二,”他握住她的手,“如果有危險,我讓你退,你必須立刻退,不要猶豫,不要管我。”
沈聽瀾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和懇求,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計畫迅速製定。挑選了五名最JiNgg、擅長隱蔽行動和室內作戰的隊員,提前十二小時,利用夜sE和複雜地形,從不同路徑秘密潛入療養院建築群,分散隱蔽在預定位置。周邊狙擊觀察點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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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和陸徹則按照“劇本”,在第二天晚上九點五十分,將車停在療養院鏽蝕的大門外。
月光慘白。廢棄的蘇式風格建築群像一群蹲伏的巨獸,窗戶黑洞洞的,風吹過破損的窗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寂靜嶺”,名不虛傳。
兩人對視一眼,打開強光手電筒,推開半掩的、吱呀作響的鐵門,走了進去。
黑暗,帶著灰塵和cHa0Sh的氣味,瞬間將他們吞冇。
手電筒光柱切割著濃稠的黑暗,照亮剝落的牆皮、傾倒的傢俱、蜿蜒的藤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格外清晰。
按照字條指示,他們走向主樓,尋找樓梯上三樓。
一路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的呼x1和腳步聲。
然而,沈聽瀾逐漸感到不適。不是耳鳴,而是……一種低沉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從腳下傳來,非常微弱,但持續不斷。
像某種大型設備的低頻運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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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主樓,這震動感越明顯。
“有聲音……不對,是震動。”她低聲說,“地下,或者樓T深處,有東西在運行。”
陸徹立刻警覺,對著微型麥克風低聲詢問潛入隊員和周邊觀察點。
回饋很快:未發現明顯異常熱源或聲源。建築內部未見可疑活動跡象。
但沈聽瀾的感知不會錯。她的能力雖然不穩定,但對“聲音”和“振動”的敏感是根深蒂固的。
“可能隱藏得很好,或者……設備本身發熱和噪音極低。”陸徹判斷,“小心。”
他們終於找到樓梯,踏上三樓。走廊更加破敗,兩側的房間門大多損壞或消失,像一張張無聲呐喊的嘴。
廣播室在走廊儘頭。門關著,上麵用紅漆畫著一個粗糙的、圓圈套箭頭的符號,和之前水塔上的一模一樣。
符號在昏暗的手電筒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陸徹將沈聽瀾擋在身後,輕輕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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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光照進去。
房間不大,堆著一些廢棄的廣播設備。中間的空地上,擺著兩把相對放置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他們絕對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人——
林薇薇。
她穿著乾淨的病號服,頭髮梳理整齊,雙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狂熱,而是一種……平靜的呆滯。彷彿一個JiNg致的玩偶。
她還活著!但狀態明顯不對!
“薇薇?”沈聽瀾下意識想上前。
“彆動!”陸徹拉住她,警惕地掃視房間。冇有其他人。
這時,房間角落一個老式擴音喇叭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變聲處理過的聲音,帶著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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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主演們。看看,我們的‘回家者’代表,薇薇小姐,多麽安詳。她正在‘家’裡做客,暫時……回不來。”
“你對她做了什麽?”沈聽瀾厲聲問。
“隻是幫她‘安定’下來。畢竟,戲演完了,演員需要休息。”聲音輕笑,“不過彆擔心,她會是今晚最好的……‘共鳴器’。”
“共鳴器?”陸徹眼神一冷。
“你們不是好奇‘源聲紋’和GV-7的真相嗎?不是想抓住我嗎?”聲音變得激昂起來,“最終測試,現在開始!讓‘聆聽者’親自T驗一下,完全版的‘共振引導’,能達到何種境地!而陸警官,你可以親眼見證,你拚命想保護的人,是如何在她自己的能力、和我的引導下……走向永恒的‘沉靜’!”
話音未落——
“嗡——————!!!”
那GU一直存在的、低沉的震動,驟然加強!並且,從單純的震動,變成了可聞的、低沉到極致的次聲波!同時,房間裡隱藏的多個揚聲器,開始播放那首童謠!但這一次,童謠被處理過,混合進了那種冰冷的、“源聲紋”質感的合成音波!
多重聲音,尤其是那次聲波,如同無形的錘子,狠狠砸在沈聽瀾的x口和大腦!
“呃啊!”她瞬間感到心臟像被攥緊,噁心、眩暈、恐懼感不受控製地湧上!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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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瀾!”陸徹扶住她,對著麥克風大吼,“動手!找出聲源!摧毀它!”
然而,耳機裡傳來的,隻有刺耳的、被嚴重g擾的噪音!通訊被切斷了!
房間裡的音波強度還在攀升!林薇薇坐在椅子上,身T開始微微顫抖,眼睛瞪大,露出極致的恐懼表情,彷彿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她成了這個聲場中一個被動的、放大的“共鳴T”,她的恐懼反應,似乎進一步加劇了聲波對沈聽瀾的影響!
沈聽瀾抱住頭,痛苦地蜷縮下去。七年前爆炸的幻聽、無數意識殘留的碎片聲音、冰冷的實驗錄音、凶手的低語……所有聲音在她腦海裡瘋狂爆炸、混合、嘶鳴!
她要被這些聲音撕碎了!
“關掉它!!!”陸徹目眥yu裂,舉槍對準房間裡的擴音設備和揚聲器瘋狂S擊!
“砰!砰!砰!”
火花四濺!幾個揚聲器啞火!但次聲波源似乎不在這裡!而童謠和合成音波還在繼續!
沈聽瀾的意識在崩潰邊緣。她看到陸徹在S擊,看到他焦急的嘴型,但聽不清他的聲音。她看到林薇薇在椅子上劇烈顫抖、哭泣。
無數聲音的漩渦中,一個念頭如同溺水者的稻草,猛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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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震動……療養院……大型設備……能產生穩定次聲波……
地下!
是鍋爐房!或者大型通風係統的老舊主機!那些地方能產生低頻振動!凶手改造了它,作為次聲波源!
她用儘最後力氣,抓住陸徹的胳膊,指向地麵,嘶啞地、幾乎發不出聲地說:
“地……下……鍋爐……停掉……”
陸徹瞬間明白!
他對著門外走廊,用最大的聲音吼道:“地下鍋爐房!聲源在地下!”
他希望潛入的隊員能有人聽到!
然後,他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沈聽瀾和狀態詭異的林薇薇,眼神決絕。
“撐住!”他在她耳邊大吼,然後將她往相對安全的門邊角落一推,自己轉身,向著走廊另一頭——那裡可能有通往地下的樓梯——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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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手動關閉那個該Si的聲源!
沈聽瀾癱在角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儘頭。
耳邊的聲音地獄還在持續。
但這一次,在無儘的嘈雜與痛苦中,她拚命地、固執地去“聽”。
去“聽”那混亂聲場下,陸徹遠去的腳步聲。
去“聽”自己x腔裡,那顆為他、也為所有受害者,憤怒跳動的心臟聲。
她不能在這裡倒下。
她必須“聽”下去。
直到……寂靜真正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