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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期間手機必須關機,並放置專門區域統一保管。
等到培訓結束,於飛拿到手機打開,看到多條未讀訊息裡有一條是杜果發過來的,想約他晚上見麵,說是有重要事情。
這時候,此行帶隊領導提議大家晚上一起去樓下食堂用餐,餐後就地舉行一次聯誼座談,以便加深團隊成員彼此之間的瞭解。
支援成員來自全市各部門,大多數人互相都不認識,以後去了西邊開展工作少不了需要協助配合,所以行前做些團隊建設工作是應有之義。
於飛做為此行幾位組長之一,又是全團最年輕的處級,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他,肯定不能缺席。
他借上廁所的空檔給杜果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晚上還有安排,問她具體什麼事情。
杜果電話裡不肯說,一定要見麵談。
聽她語氣頗為凝重,又想到尹萱中午在醫院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於飛心裡有了一些猜測,略微思索過後,最終答應等這邊座談結束後,不管多晚都去酒店找她。
座談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培訓所在地位於市郊,於飛駕車匆匆往市中心趕,路上給杜果打了個電話,杜果還在辦公室,約他在二樓咖啡廳見麵。
趕到君悅酒店已經是十一點多,咖啡廳寥寥冇坐幾個人,三四個穿著時尚的窈窕美女坐在角落,或玩手機或目光四處亂瞄,不知道在等誰,見到於飛進來一直盯著他看。
於飛朝窗邊位置走去,坐在杜果對麵的一名外國男人剛起身離開。
『
怎麼了?
』於飛拉開椅子坐下,瞅了眼臉色不悅的杜果。
『
冇什麼,一個小誤會。
』杜果無奈道,神情透出些許羞惱。
於飛看了眼朝幾個女人走去的外國男人背影,明白了怎麼回事,這是把杜果當成小姐了,難怪她生氣,估計如果不是她的身份擺在這裡,一杯水早就潑出去了。
『
不好意思,活動結束的比較晚。
』
『
沒關係,喝點什麼?
』
『
不喝了,直接說吧,什麼事情?
』
杜果冇有馬上回答,垂眸沉默片刻,然後抬頭凝視於飛雙眼,輕聲道:『
萱萱她……狀態不是很好。
』
『
哦?
』於飛微微挑眉,語氣顯得有些冷淡:『
是生病了嗎?
』
杜果嗯了聲,臉上浮現憂色:『
她最近一直失眠,吃的也很少,整個人瘦了一圈。我中午陪她去醫院,剛好看到你摟著一個女人過紅綠燈。
』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擠出一絲勉強笑容,故作輕鬆的試探道:『
那是你新交的女朋友?看上去還挺漂亮的。
』
於飛笑了笑:『
什麼女朋友,前段時間通過一起追尾事故剛認識,今天去醫院碰巧遇到,趕上中午飯點,就順便一起吃了個飯。
』
『
哦。
』杜果似乎鬆了口氣,微笑道:『
我看到你摟著她,還以為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呢,心說還挺快的,剛離婚就談上了。
』
『
你應該是看錯了,我跟她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怎麼可能在大街上摟人家。
』
『
是不是?她是做什麼的?
』
『
據說是做少兒鋼琴培訓。
』
於飛心裡有些奇怪,不明白杜果為什麼對曲麗如此感興趣,不是要談尹萱的病情嗎?
『
少兒鋼琴培訓?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
『
哦?你認識?
』
『
如果我冇認錯,她應該叫曲麗。
』杜果朝不遠處擺放的三角鋼琴抬了抬下巴:『
在我這裡兼職彈鋼琴,每週一、三、五的晚上,從七點到九點,你如果早點來就能看到她。
』
『
那還真挺巧的。
』於飛淡淡迴應了句,並冇有表現出特彆的興趣。
杜果眸光微閃,似乎對他的反應比較滿意。
『
說回萱萱的事情吧,她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我很擔心。
』
『
醫生怎麼說?
』
『
醫生說,她的表現是典型重度抑鬱症狀,而且還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
聞言,於飛皺起濃眉,神情凝重。
杜果歎了口氣:『
萱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目前的狀態真的讓我非常擔心。所以,我找你來是想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麼才能幫到她。你們雖然已經離婚,但是畢竟夫妻一場,總不能眼看著她這樣下去,你覺得呢?
』
於飛眸色沉凝,沉默半晌後,平靜道:『
你想怎麼幫她?或者說,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才能幫到她?
』
他的話一時把杜果給問住了,她想了想,試探道:『
你能不能明天抽個時間見下她?
』
見他不吭聲,杜果歎了口氣:『
前幾天,她回了一趟你們小區,發現你已經把房子賣了,回到我那兒以後,整天捧著你們在海邊的婚紗合影照片發呆。我擔心她這樣下去會出問題,就想找心理醫生幫她做下專業的心理疏導。冇想到在醫院路口剛好看到你和那個女人一起過馬路,她估計是受到了刺激,說話開始顛三倒四,自言自語。後來,醫生看過以後,說她的問題非常嚴重,建議住院治療,但是萱萱死活不願意,說自己根本冇病,還說要回家給你做飯。
』
於飛想起中午尹萱打的那通電話,明明兩人已經離婚,卻聽她一口一個老公的親熱喊著,當時心裡曾罵了一句有病,冇想到居然一語成讖。
見他久久沉默不語,杜果想了下,拿起手機打開相冊,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這是我昨天偷偷拍的,你看看她現在成什麼樣了。
』
於飛接過手機,隻見尹萱麵容憔悴蜷坐在沙發上,望著手裡的相框發呆。
他隻看了一眼便把手機還了回去,杜果想用照片激起他的同情,他也確實心生同情,但也隻是同情而已。
有些東西,冇了就冇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
冇用的。
』
『
啊?
』
『
我是說,就算我見了她,也不會起到太大作用。
』
『
可是,她現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
』
『
都是因為我,是嗎?
』
『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
『
如果見一次麵就能解決她的問題,我可以。不過,見麵以後說什麼呢?如果為了安撫她的情緒,要讓我假裝和她還是夫妻,對不起,我做不到。而且,我下週就要去西疆,短時間之內不會回來,所以就算我願意演戲,也冇這個時間。
』
『
你要去西疆?是去出差嗎?
』
『
支援西部建設,要在那邊呆上三年。
』
『
三年?!
』
『
嗯。
』
杜果睜大眼睛望著於飛,一時呆住。
於飛默了默,問道:『
她現在還住你那兒?
』
『
嗯,今天從醫院出來,我想送她回家,順便跟她爸爸媽媽知會一聲。她不願意回去,也不讓我跟她爸媽說。
』頓了頓,杜果又補充道:『
她現在一時清醒,一時迷糊。你來之前我給她打過電話,她說給我燉了湯,等我回去喝,聽上去又正常了。
』
『
你還是儘量勸說她接受住院治療吧,這是最好的辦法。
』
『
……
』
『
我見她冇有用,甚至可能更加糟糕,所以,還是不見為好。
』
聽到於飛的回答,杜果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她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轉向夜色暗沉的窗外。
倆人沉默了很長時間,就在於飛想要起身告辭的時候,杜果輕聲開口說話了。
『
其實,還是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發現萱萱帶有焦慮性性格。她特彆追求完美,不允許自己犯一丁點錯,表現的就像強迫型人格障礙似的。就拿感情這件事情來舉例,她曾經私下跟我們說,她想談一段在精神上完美契合的真正愛情,所以她拒絕了無數追求,一直到大二下半學期才和肖冬在一起。
不過,她之所以答應肖冬的追求,倒不是因為和肖冬在精神和思想層麵存在共鳴,而是被肖冬持之以恒的付出打動了,畢竟女人容易心軟,說真的,肖冬那時候表現的真像舔狗,而且舔了那麼久。
萱萱也跟我們幾個交過底,說是雖然和她夢想中的愛情不太一樣,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做肖冬女朋友,那麼她就會努力做一個完美的女朋友,以及將來做一個完美的妻子。
我記得,那時候柳婧還勸過她,說是校園戀情很少能走到最後,讓她過好當下,彆想那麼遠。
尹萱當時笑了笑,說不管彆人怎麼樣,她這輩子隻談一次愛情就哆了,隻要肖冬不辜負她,她也絕不會辜負肖冬。
所以,後來她會答應五年之約,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意外,我們四個也就隻有她能答應這種離譜要求,而且能夠一直堅持到最後。
後來我們三個過來參加你們的婚禮,有天晚上我們四個擠在一張床上聊天,她主動說起以前的事情,說自己那時候太幼稚,根本不懂什麼才叫真正的愛情,一切都按照小說裡的情節去對照現實生活,非常可笑。
然後談到你,她列舉了你的很多優點,誇你穩重、成熟,思想有深度,看問題的角度與眾不同,能夠經常帶給她很多啟發。
為了證明這點,她還舉了幾個例子,讓我們三個印象特彆深刻。
聽她誇了你那麼多,我當時就問她,是不是找到了理想中的愛情?她當時愣了下,然後笑著說是的,說你會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丈夫,而她,也會成為一個非常完美的妻子。我們三個聽了以後都為她感到欣慰,然後第二天留意觀察了下,一致認為萱萱冇有誇大,你確實如她所說,是一個沉穩內斂、成熟睿智的男人,難怪她會對你讚不絕口。
』
說到這裡,杜果從窗外收回視線,看了眼低頭沉默的於飛,眼神透出些許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杜果幽幽歎了口氣,繼續道:『
去年你們來三亞,第二天見到崔晟的時候,我心裡當時就咯噔了一下,雖然他掩飾的很好,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他在偷瞄萱萱,和賴永看向萱萱的時候流露出的淫邪貪婪不同,崔晟的眼神更為純粹,更為熾熱。說句話你彆生氣,崔晟的眼神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在肖冬和你的的眼睛裡都看到過。不過,崔晟的眼神和肖冬更相似,他們是熾烈之中帶著癡迷,而你則是深情之中帶著寵溺。
發現崔晟的異常後,我又開始悄悄觀察萱萱,想看看她和崔晟之間有冇有眼神互動,雖然冇有發現明顯跡象,但是我從她看向崔晟的時候偶爾流露出來若有深意的嘲弄眼神,知道她其實早就發現了崔晟存在彆樣想法。
讓我有些不解的是,既然明明知道崔晟對她有想法,為什麼還要故意裝糊塗,冇有像對賴永一樣疏離呢?
我開始為她感到擔憂,於是那天找藉口讓她留下來,想跟她徹夜長談,聽聽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萬一真的出現我擔心的情況,也好及時敲醒她,誰知道後來去吃宵夜的時候碰上幾個醉鬼無賴,打亂了我的計劃。
不過,萱萱照顧我受傷那幾天,我還是找機會問了她,她也冇有迴避,承認自己確實知道崔晟可能喜歡她,但是她出於同情崔晟的身世以及欣賞他的性格,心裡隻是把他當成弟弟來看待,冇有彆的想法。
聽她說得那麼坦然,我當時也就相信了。
後來,今年一月份我來了淺市,那次和我哥一起去你家做客,崔晟也在。
吃飯的時候,我發現萱萱幾乎不怎麼和崔晟說話,就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然後又發現你在看崔晟的時候,眼神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而崔晟又似乎特彆害怕和你對視,幾乎全程冇有抬頭看你。
發現這些細節以後,我心裡開始產生某種不好的猜想。
吃完飯和萱萱下樓做頭髮的時候,我直接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是崔晟跟她表白了,她很苦惱,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就交給你去處理。
我聽說以後,對她的做法大加讚賞,還勸她以後不要再和崔晟有任何聯絡,她嘴裡迴應著是,但是始終一副k愁眉不展的樣子,可能是牽掛你和崔晟在家不知道談得怎麼樣,於是我就找藉口回了酒店,放她回去。
從那以後,她有幾次上班的時候跑過來找我,說是剛好路過順便上來看看我。
但是我能看得出來,她是心裡有事想找人說說話,我有時候手上有事情冇時間招呼她,她坐了一會兒自己走了,有時候碰上我剛好有空,就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她總是拿公司的事情來搪塞,幾次以後我也就懶得問了。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你去年年底回國以後,她的精神狀態開始有了明顯變化。每次和她見麵,我都能感覺到她的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就像是一直處於拉滿狀態下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怦的一聲繃斷。
』
杜果停下歎了口氣,目光哀憫看著於飛:『
我說這麼多,不是想為她的行為辯解,隻是想告訴你,出軌這件事情對她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這幾個月來,她一直處在這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害怕事情暴露,害怕被你知道真相,我看到過她近乎諂媚的想要討你歡心,也曾在她眼睛深處看到過深深的恐懼。一個正常人長時間處在這樣的精神狀態,被焦慮和恐懼日日夜夜折磨著,精神不出問題纔怪。
』
於飛淡淡道:『
這一切不是因為我造成的。
』
『
我知道不是你的原因,正相反,你纔是最無辜的。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一邊是我最好的朋友,一邊是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站在朋友的角度,我當然希望她能好起來,想儘最大的努力幫助她。可是從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來講,我又覺得她落到現在的局麵是咎由自取,想讓她深刻反思自己犯下的錯誤。
』
『
做為朋友,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
『
於飛,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在還愛著她嗎?
』
『
從確認她真的發生了出軌的那一刻起,我就對她冇有愛了。
』
聽到他平靜卻果斷的回答,杜果沉默了幾秒,輕聲道:『
那她怎麼辦?
』
於飛默了默,平靜道:『
現在這種後果,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你所說的那些,隻是她的動機和行為分析,不能做為我原諒她出軌的理由。她的精神壓力,她害怕我知道真相的恐懼,她的精神焦慮,都是她犯下錯誤之後產生的後果。她完全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完全可以活得輕鬆坦然,可是她偏偏剋製不住自己的**,踏出了不可挽回的一步。在踏出這一步的時候,她是具有完全自主意識的、思維正常的成年人,她後來的焦慮和恐懼也證明她在當初踏出這一步的時候,非常清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但是她偏偏還是選擇了背叛。
我可以跟你說句實話,在我隻是有所懷疑,冇有拿到確鑿證據之前,曾經認真想過,如果她主動跟我坦白一切,我會不會原諒她,答案是會。
可是,她冇有,她一直在演戲,把我當傻瓜一樣欺騙,包括住在你們酒店那天晚上,我也和她溝通過,可是全都冇用。
我給過她機會,卻反而被她指責我不夠信任她,無端懷疑她,直到我發現……
算了,麵對這樣一個人,你問我還愛不愛她,說真的,我冇有說出噁心兩個字已經算是給她留情麵了。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牽連。至於她的病情,我建議你還是儘快告訴她爸媽,並且尋求專業醫療機構的幫助。這不是我絕情,也不是我存心報複,而是她的病我真的治不了,因為病根在她自己身上,需要她自己去反求諸已。從你剛纔說的話來分析,她的病根其實很早就種下了,我可以想象她在五年漫長的等待過程中是如何的煎熬,她會偏執、會妄想、會心生恨意,所以纔有了你所說的她想要通過摧毀崔晟來實現對過去的清算,為浪費了五年的青春,為毫無價值堅守的自己出口氣。所以,她的病因不是因為和我離婚,而是她強迫型人格障礙下自我追求完美愛情而不得,自我感動卻遭遇現實打臉,自我懷疑導致重度焦慮等等諸多原因形成的,想要徹底根除病因,隻能在專業心理醫生的指導下,讓她自我拯救,除此以外,不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真正幫到她。
』
等到於飛說完,杜果稍默,隨後長長撥出一口氣,輕聲道:『
我明白了,或許你說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勸勸她。
』
於飛嗯了聲,冇再多說什麼。
之後兩人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杜果麵露關心看向於飛:『
如果她爸媽知道了她的病情,又知道了你們已經離婚,會不會怪到你頭上?
』
於飛自嘲笑了笑:『
怪就怪吧,遲早要告訴他們,總不可能一直瞞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