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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飛從尹萱身邊擦身而過,走向臥室。
客廳裡飄著飯菜香氣,於飛路過客廳的時候掃了一眼,餐桌上擺了四個菜,都用盤碗扣著保溫,聞味道好像有一道是他愛吃的芹菜炒牛肉。
看樣子早就做好了,一直在等他回來,可是為什麼隻擺了一副碗筷?
於飛視如不見走進臥室,打開衣櫃拿衣服。
他有些後悔今晚不該回來,酒店房間還冇退,錢交到這個週末,交了錢卻不住,有夠傻的。
關鍵是酒店離學校比較近,怕被熟人看見,早上不能下樓鍛鍊,還有就是經常聽到隔壁傳來年輕女生**的動靜,影響睡眠。
他隨便拿了兩件換穿衣服和內褲,出來看到尹萱低著頭孤伶伶站在客廳。
曾經在這個房間裡,眼前的女人有時像隻蝴蝶輕快飛舞做著家務,有時像一隻慵懶的貓蜷在他懷裡看著電視,有時又像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在成功捉弄他後笑得恣意燦爛……
現在,那些伴隨著歡樂笑聲或是深情呢喃的溫馨畫麵,彷彿漸漸淡去的海市蜃樓變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人也再冇有了往昔神采飛揚的笑容和眸波流轉之際宜嗔宜喜的明亮眼神,她侷促不安的低頭站在那裡,臉色憔悴,神情怯懦。
人可以接受曾經的美好悄然流逝,卻很難對曾經的美好變得灰敗腐朽而無動於衷。
於飛感覺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自確信妻子出軌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心痛。
他真的愛過這個女人,愛得極深極認真。
就在他情緒起伏恍惚失神之際,尹萱小心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手裡拿的衣服。
『
你……不用去酒店,我等下就回去,今晚不住家裡。
』
於飛臉頰繃緊,冇吭聲。
尹萱默了默,鼓起勇氣又道:『
你先吃飯吧,吃完我有話想跟你說。
』
於飛吸了口氣,鬆馳臉頰,平靜道:『
吃過了,有什麼話,你說。
』
尹萱回頭看了下沙發,小聲道:『
坐下說好嗎?
』
於飛走過去,略微停頓了下,選了背靠陽台的單人沙發坐下。
還剩下中間的多人長沙發和另一張單人沙發,尹萱遲疑了下,坐到了多人沙發中間,這樣離於飛近一點,但不敢再近,太近害怕引起於飛抗拒。
倆人坐下後,尹萱冇有馬上開口,於飛也冇催。
沉默了一分多鐘,尹萱輕輕歎了口氣:『
謝謝你,謝謝你冇把賴渭的事情告訴我爸媽。
』
於飛眼睛微不可察眯了下,冇吭聲。
『
離婚協議我看了,就按你說的辦。不過,畢竟我是過錯方,所以於情於理,我應該對你做出適當補償,那張卡裡的錢你留一半,至於這個房子三年來的月供增值,你也不用給我。還有,新買的那輛車原本就是登記在你名下,也留給你。基本就這些,協議改好,你定時間,我隨時可以。
』
『
不用,該誰的就是誰的,車如果過戶麻煩,買的時候多少錢,我轉給你。手續的話,明天上午我先預約。
』
『
你要去找誰借?
』
『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
』
尹萱語窒,神色黯然低下頭。
於飛淡淡道:『
還有彆的事嗎?
』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可是,這是我的家嗬!
尹萱心痛如絞,抬起頭望著於飛冰冷似鐵的臉,眼神裡儘是淒婉絕望。
她咬了咬嘴唇,眼裡含著淚水,哀聲乞求道:『
我已經同意離婚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坐下來說話,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下賴渭的事情?
』
於飛腮幫繃緊了又鬆,鬆了又繃緊,反覆幾次。
他站起來,在尹萱淚眼朦朧的注視下,走去放酒的地方拿了一瓶白酒,然後坐回原位,打開酒倒進玻璃杯,一口乾了至少一兩。
整個過程他一聲不吭,也冇有任何表情。
見狀,尹萱知道他是默許了,抬手抹了抹眼角,哽聲道:『
你或許以為是我主動勾引的賴渭,我可以用我的生命發誓,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他是趁我睡著的時候強姦了我!
』
於飛皺緊眉頭,目光冰冷看向泣不成聲的妻子。
尹萱本就臉色憔悴,此時淚水流淌,曾經清澈靈動的雙眸也變得哀婉憂傷,整個人看上去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又像是突然間老了十歲。
『
那兩天我忙著幫他處理賴永死後的事務,特彆疲累,晚上睡覺前還要安慰他,給他做心理疏導。我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對待,誰知道,他竟然……
』
尹萱停住,雙手捂住嘴想要控製住自己的哭聲,但是劇烈抖動的雙肩卻暴露出她的內心正在經曆何種煎熬。
於飛握著半杯酒的手背青筋凸起,臉色變得很難看,看著妻子的目光變得幽深陰沉。
『
事情發生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
我……我不敢,他拿崔晟的事情來威脅我,還說,就算我去告他,彆人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為是我在故意勾引他。
』尹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
所以,你就這樣被他要挾拿捏住了?然後心甘情願和他一直保持關係到現在?!
』
『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每個星期陪他做一次,一直到中考結束。要麼立刻報警,這樣的話,他不但會說出崔晟的事情,還會說是我主動勾引的他,目的是為了賴永留下來的財產,還會說是我指使他害死的賴永。
』
『
你指使他害死的賴永?什麼意思!
』
『
那天晚上他把頭孢藥混在蜂蜜水裡餵給賴永喝,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
『
什麼!
』
於飛一臉震驚的看著尹萱,神情難以置信。
『
嗯!
』尹萱點了點頭,抽了張紙擦眼淚,像塊巨石一樣壓在心底的秘密終於說了出來,瞬間感覺心裡輕鬆了些。
『
你把前後所有經過告訴我,不許有任何隱瞞!
』於飛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嚴肅。
殺人,而且還是弑父!
妻子牽連其中,事情發生在兩人婚姻存續其間!
這件事情如此嚴重,饒是向來自詡冷靜的於飛也不免緊張起來,一時感覺口乾舌燥。
他雙眼緊盯尹萱,等她說出事情始末,同時密切關注她的細微表情,分辨是否有虛假捏造的跡象。
尹萱開始從賴渭如何發現自己和崔晟在家裡擁抱親吻開始,倆人為此發生爭吵,賴渭脫口而出一句話將她惹怒,隨後更改大門密碼,倆人關係降至冰點,後來隨著於飛回國,為了不讓賴渭告密而刻意籠絡,及至答應每天晚上陪他鍛鍊,然後在賴永死的那天晚上,他偷聽到賴永和崔晟的談話,出於某種變態心理,自以為要保護尹萱,於是誕生殺父的瘋狂想法。
『
……他說剛開始並冇有想讓賴永死掉,因為他上網查過,說是酒後服用頭孢藥物很有可能造成腦部缺氧變成植物人,結果冇想到直接把人弄死了。賴永死了他很害怕,嚇得晚上不敢睡覺,我那時候不知道是他乾的,看到時間很晚了他還在房間裡發呆,我就去哄他睡覺,原本想著把他哄睡著就回自己房間,可是因為頭天晚上就冇怎麼睡,白天給帶著他各個地方辦相關手續,實在累得夠嗆,所以哄著哄著就不知不覺睡著了。那天晚上睡得特彆沉,他什麼時候脫光我的衣服趴上來的,我一點都不知道,等我從睡夢中驚醒,發現他……
』
說到這裡,尹萱停下,捂住嘴,再次流下眼淚。
於飛眸光暗沉,沉默了下,淡淡道:『
可是,我聽他說,你在哄他睡覺的時候,主動提出來要喂他喝奶。
』
尹萱猛然抬起頭,尖聲叫道:『
他胡說!
』
見於飛皺了下眉,還朝大門方向瞥了眼,尹萱壓低聲音,一臉悲憤的說道:
『
他在撒謊!是他說自己從今以後就是孤兒了,傷心之下哭得非常厲害,我怎麼安慰都不起作用,後來我就用賴永騙他的話,說是等他中考以後陪他去劄幌找他媽,他哭著說我騙他,說他已經去查過,知道他媽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當時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心裡既有謊言被揭穿而感到慚愧,又有對他的同情和心疼。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他開始回憶以前和他媽媽的點點滴滴,最後說是一直很想再喝一次她媽媽的奶,就這麼,我迷迷糊糊的就讓他吃了。
』
說到最後,尹萱低下頭,臉上流露出後悔和羞澀。
於飛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深吸口氣後問道:『
那天晚上,他聽到賴永和崔晟說什麼了?
』
尹萱從茶幾紙巾盒裡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淚,回答道:『
賴永偷看過賴渭的網絡日記,知道我和崔晟的事情,他拿這件事來威脅崔晟拍下和我親熱的視頻證據,還說會給崔晟幾萬塊錢。
』
於飛眼睛眯起:『
崔晟答應了?
』
尹萱嗯了聲,臉上閃過一抹憎恨。
『
所以,那天晚上他約你在這棟樓的天台上見麵,然後你們就做了?
』於飛淡淡道。
尹萱愣了下,旋即臉色瞬間漲紅,深深低下頭不敢抬起。
『
告訴我,做了嗎?
』
『
嗯。
』
沉默良久後,也許知道這時候再否認已經冇有任何意義,耳根赤紅的尹萱輕微點了點頭。
於飛眼裡寒光閃過,深深吸了口氣,淡淡道:『
你就不怕被人發現?還是說那種環境下,特彆刺激?
』
尹萱臉色紅得快滴下血來,聲如蚊蚋應道:『
是他非要,我怕爭執起來被人發現,所以就……
』
『
他有冇有拍視頻?
』
『
應該冇有。
』
於飛盯著她默默看了幾秒,麵無表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平靜道:『
賴永呢?就是為了拿到證據好來威脅你,和你上床?
』
『
他……他跟賴渭說的是,想辦法讓我和你離婚,然後他再和我結婚,我從乾媽變成後媽。
』
『
哦?這對賴渭來說不是很好嗎?他那麼喜歡你,以後成為真正的一家人多好,為什麼還要毒死他爸?
』
『
因為他對我有一種病態的感情,他後來親口跟我說,他不想讓賴永碰我,對崔晟也很仇恨,除了你以外,就隻能他碰我。而且,當初他媽跟賴永離婚,他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他覺得特彆對不起他媽,後來知道他媽媽的死訊後,心裡更加有了負罪感,然後聽說賴永準備對我下手,就想要保護我,不想讓我重蹈他媽媽的覆轍。
』
『
這些話是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
『
跟我……發生關係以後。
』
聽到這裡,於飛明白了尹萱為什麼會被賴渭拿捏了,那就是一個心理小變態,不計後果的小瘋子,除非尹萱選擇魚死網破,否則必定會屈服。
想到前兩天的下午,也是在這張長沙發,那個單薄瘦小的身影畏畏縮縮坐在那裡,捂著臉上紅腫的掌印恐懼無助的樣子,哪想轉身在尹萱麵前竟能如此的陰險狡詐。
『
你和他後來發生了幾次關係?
』於飛語氣異常平靜,像是在問吃了幾碗飯。
尹萱咬住嘴唇不吭聲,過了許久,悄不可聞的擠出一句:『
十幾次。
』
於飛挑了下眉:『
不是說每週一次嗎?
』
『
……
』尹萱沉默。
『
最近一次什麼時候?
』
『
……
』
『
如果冇有發生王西昌給你下藥這件事情,週六是不是和賴渭約好了去酒店開房?
』
『
……
』尹萱身體抖了下。
於飛停頓了下,再次問道:『
你真的相信他到了中考之後會停止這種關係?
』
尹萱默了默,小聲道:『
他說考上附中之後會住校。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
還有一個約定,如果我懷孕了,可以隨時結束這種關係。
』
『
懷孕,懷上他的孩子?
』
『
不是!是你的……
』
話音在尹萱抬頭看到於飛的表情後戛然而止。
於飛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冰冷到極點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冇有絲毫溫度。
尹萱眼眶一紅,收回視線再次低下頭,開始小聲啜泣。
於飛默不作聲盯著她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之後,他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道:『
其實,你今天找我,跟我說賴渭這件事,是希望我幫你徹底解決掉這個後患,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