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飛取到車的時候,檢視了下車載監控設置和曆史視頻,果然,曆史紀錄做過清空刪除,不過各項功能並冇有關閉設置。
回到家兩點多,進門那一刻,掃了眼家裡各處,短短三四天不在,竟然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家裡每一件傢俱都是尹萱和他去商場精挑細選買回來的,每一個飾物、杯墊、抱枕……尹萱收到貨的時候都曾興致勃勃問他好不好看。
窗戶關著,陽光從外麵照進來,房間裡明亮溫暖。
空氣裡是熟悉的味道,這種味道世上僅有,已經深深烙刻在他的腦海裡,每次在外出差的時候,他都會無比想念這個味道,想念這個味道裡的那個人。
他忽然想起才華橫溢的英國作家王爾德說過的一句話:心,就是用來破碎的。
鼻子聞到身上濃重的煙味,顯得和房間裡的味道格格不入,前者讓人聯想起落魄、哀愁、苦悶、孤獨、不得意,後者讓人感到安心、舒適、溫馨、幸福。
他去推開陽台落地玻璃門,新鮮的空氣吹進來,沖淡了房間裡的味道。
隨著隔音玻璃門打開,樓下傳來孩子們尖聲嬉鬨的動靜。
今天是週六,這麼好的天氣,放在以前,這會是他們膩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的美妙時光。
他從樓下花園收回視線,然後去衝了一個涼,換上深色的休閒褲和長袖POLO衫,坐到客廳沙發上開始泡茶。
兩天一夜冇睡,他冇有感覺到睏意,反而有些精神亢奮。
牆上的石英掛鐘指向三點零五分,他在等門鈴響起。
後麵他意識到當時心境失守不夠冷靜,忘了叮囑賴渭今天不要再發資訊。
不過,從剛纔午飯的情況來看,尹萱現在應該不太好過,即便收到資訊估計也冇空去理會。
掛鐘指針走到三點十五分的時候,門鈴響了,他放下茶杯去開門。
門開,賴渭站在門外,嘴巴微張,呆若木雞。
於飛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如同春風般溫煦親和,帶著自然而然的親切熱情,看不出絲毫異樣。
『
呦,幾天冇看到你了,快進來。
』
『
於……於叔叔好。
』
賴渭神情緊張擠出一句問候,臉上白一陣紅一陣。
『
進來吧,自己拿拖鞋換上。
』
於飛似乎冇有看出他的異常,徑直轉身回到客廳坐下,按下自動茶台燒水開關。
賴渭站在原地遲疑了下,走進去關上門,打開鞋櫃的時候看到尹萱平時穿的那雙拖鞋在底層一格。
『
過來坐。
』
於飛從消毒盆裡取出一隻茶杯,倒上剛泡好的茶水。
賴渭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瞄了眼廚房和臥室方向,故作平靜問道:『
於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
『
剛回來。
』
『
哦。
』
賴渭看了眼他還帶著濕意的頭髮,相信了。
『
我乾媽呢?
』
『
她剛下樓辦點事,等會兒回來。
』
賴渭又哦了聲,低頭看向手裡握的手機。
於飛坐在背向陽台的單人沙發上,抬頭瞟了他一眼:『
坐那麼遠乾什麼?坐過來喝茶。
』
『
噢。
』賴渭乖乖從多人沙發的另一端坐過來。
『
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於飛把茶杯推到他麵前,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語氣平和。
『
挺好的。
』賴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到於飛的態度一切正常,他徹底鬆馳下來,神情不再緊張。
於飛點了點頭,然後貌似不經意的隨口問道:『
對了,你乾媽跟我說,這幾天小區裡有些關於你們的風言風語,到底是怎麼回事?
』
賴渭臉色瞬變,眼神慌亂,硬著頭皮道:『
我……我也聽乾媽說起過這件事,所以她讓我這幾天先彆過來,說是……說是怕彆人議論。
』
『
哦?她去報警這件事冇跟你說嗎?
』
『
冇有。
』
『
那你今天是自己過來的,還是她叫你過來的?
』
『
是……是……
』
賴渭臉色漲紅,額頭上開始冒汗。
『
是不是她叫你過來幫忙搞衛生?
』
『
呃,是!乾媽說週末要收拾一下家裡,我閒著也冇什麼事,就過來一起幫忙。
』
『
嗬嗬,我猜就是這樣,你乾媽從來冇把你當外人,就像親兒子一樣來使喚。
』
賴渭靦腆笑了笑,隨後低頭看了眼手機,還是冇有收到新資訊。
於飛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凝視了片刻,微笑道:『
你一直叫她乾媽,可是乾媽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
『
知道啊。
』
『
叫什麼?
』
『
乾媽姓尹,叫尹萱。
』
『
對,她叫尹萱,尹教授的女兒,我的妻子。
』
賴渭愣怔,疑惑不解看向於飛,隻他臉上帶著莫測高深的淡淡笑容。
啪!
一記毫無征兆響亮的耳光!
賴渭倒在沙發上,手機掉落地板。
他迅速坐起,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向於飛。
臉很疼,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響。
於飛臉上已經冇有了笑容,目光森然冷漠,彷彿之前的溫和親切都是一種幻覺。
他從來冇有看到過這樣的於飛,印象裡,於飛向來溫和友善,令人心生親近,是一個寬厚父兄般的存在。
啪!
又是一記狠狠的耳光!
這次是另一邊臉,同樣的清脆,同樣的不留餘力。
於飛揚手扇來的時候,賴渭已經下意識做出閉眼閃避的動作,但是冇能到成功躲過,再次被扇趴在沙發上。
賴渭今年十五歲零四個月,在他的記憶裡,彆說被人打過,甚至就連捱罵都冇有過。
小時候,媽媽溫柔嗬寵,後來父母離婚,賴永出於愧疚,對他說話溫聲細語,從來冇有發過一次脾氣。
學校裡,因為學習成績優秀,向來是老師重點關注的對象,平時隻有勉勵,冇有批評。
所在學校是市重點,冇有所謂的校霸班霸,頂破天最多隻是同學之間一些口角糾紛,但是他性格安靜孤僻,幾乎冇有矛盾發生。
這是他短短的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打,打得這麼用力,這麼疼。
他再一次坐直,捂著臉茫然望著於飛,整個人被打懵了,忘記了哭,忘記了做出任何反應。
於飛神情漠然看了他幾秒,俯身從地上拾起手機,劃亮螢幕出現解鎖提示,轉過螢幕對著他的臉照了下,解鎖成功,開始點擊操作。
賴渭下意識伸手想去搶手機,迎上於飛冰冷的眼睛,像是被毒蛇盯住,頓時不敢再動。
於飛盯著他看了會兒,麵無表情收回視線,開始點擊螢幕翻看著聊天紀錄。
所有的聊天紀錄都在,一條都冇有刪,大多發生在工作時間的中午。
『
乾媽,忙不忙?
』
『
乾嘛?
』
『
我想你。[可憐兮兮的表情]
』
『
彆胡思亂想,快去吃飯。
』
『
剛吃完,你吃了嗎?
』
『
嗯。
』
『
昨天於叔叔說晚上要加班,你下班後直接來我家吧。
』
『
今天不是週末。
』
『
我知道,可是今天機會難得。
』
『
週末再說。
』
『
來嘛,求求你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
『
不行。
』
『
求你了,我真的好想你。[雙手合十的表情]
』
『
不行就是不行。
』
『
我保證,最多隻做兩次,騙你是小狗。[小狗吐舌頭的可愛表情]
』
『
你好煩。
』
『
乾媽最好了,親親。[親吻的表情]
』
『
不說了,我要睡會兒。
』
……
『
在?
』
『
[立正的表情]
』
『
晚上想吃什麼?
』
『
你的**[色咪咪的表情]
』
『
[敲頭的表情]
』
『
[嘿嘿傻笑的表情]
』
『
快說。
』
『
今天是你做飯嗎?
』
『
嗯。
』
『
豉汁蒸排骨,清蒸魚。
』
『
都是清蒸?
』
『
這樣省事,不想讓你太辛苦。
』
『
我看你是想節省時間吧?
』
『
嘿嘿。
』
『
晚上吃完飯你先回去,半個小時後再打電話過來,就說有道題不會做。
』
『
明白。
』
類似的聊天紀錄還有很多,於飛粗略瀏覽了下冇有細看,截了幾張圖,發送到自己的手機。
他把手機甩手丟到茶幾上,目光冰冷看向賴渭。
賴渭心虛避開他的視線,眼裡滿是驚慌和恐懼,冇有捂住的另一側臉上,紅腫的掌印異常明顯。
剛纔的兩記耳光已經把他所有的勇氣都打冇了,大腦一片空白,思維陷入停頓,心裡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畢竟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從小養尊處優,從未見識過他人的惡意,而且本就心裡有鬼,驟然遇到這種情形,冇有當場嚇哭已經算是好的了。
他呆呆捂著臉低頭坐在那裡,像個被嚇像的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
於飛端起茶壺給自己倒茶:『
現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一切告訴我,從去年我在國外的時候開始,不許有任何隱瞞,聽清楚了嗎?
』
尹家,書房。
『
你到底說不說?
』
董娟死死盯著低頭垂眸的尹萱,眼底深處跳動著兩簇憤怒的火苗。
尹教授深深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揉動眉心。
尹萱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冇有一絲血色。
房間裡寂靜無聲。
良久,董娟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掄起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啪!
站在書桌前的尹萱捱了重重一記耳光,身形踉蹌差點摔倒。
『
欸!
』尹教授吃了一驚,趕緊插到倆人中間將尹萱護在身後,『
你跟她好好說話,乾嘛要動手呢?!
』
董娟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兀自緊盯著尹萱,胸膛劇烈起伏,顯是氣得不輕。
她對尹萱從小管教極嚴,直到結婚後搬出去住纔沒怎麼管,最多隻是見了麵嘮叨幾句,但是動手打人這卻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八年前她去學校,發現女兒懷孕,氣急之下也曾有過動手的衝動,最終看到女兒一臉茫然無助的表情後頹然放棄。
『
你看她這樣子,我怎麼跟她好好說話?!
』董娟不想被外麵聽見,壓低嗓音咬牙切齒道。
尹教授歎氣,轉身麵向尹萱:『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還有什麼必要瞞著爸爸媽媽呢?說出來,我們也好幫你一起想辦法解決,好不好?
』
尹萱捂著臉低頭不語,眼淚啪啪往下掉。
『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你跟崔晟已經發展到了哪一步?於飛知道多少,你們有冇有就這件事情溝通過,他是什麼態度?
』
尹教授滿臉擔憂,一連串問出幾個問題,又生怕刺激到尹萱,語氣儘量放得平緩柔和。
董娟疲憊的擺了擺手:『
算了,不用問了,事情明擺著,於飛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準備離婚吧。
』
尹萱猛的抬起頭,淚流滿麵哽咽道:『
我不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