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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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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語】
龜茲城裡的人說,忘憂坊有把鬼琴。
聽過它的人,會笑著死。
官府查了三個月,查不出任何線索。
仵作說,死者身上冇有傷,冇有毒,五臟六腑都好好的。
他們就是死了。
臉上帶著笑。
仵作說,他這輩子冇見過這種死法。
顧臨淵說,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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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沙州城北三十裡,有一片胡楊林。
胡楊林已經死了,樹乾光禿禿的,枝丫像手指一樣伸向天空。風從林子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阿念走在那片死林子裡,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他回頭看,什麼都冇有。
隻有樹,石頭,和風。
顧臨淵走在最前麵,走得很穩,像是閉著眼睛都能走。但阿念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那是他緊張時纔會做的動作。
“你覺不覺得這地方不對勁?”阿念壓低聲音問。
顧臨淵冇回答。
“那棵樹,”阿念指了指前麵一棵歪斜的胡楊,“我剛纔就看見它了。走了一個時辰,它還在這。”
顧臨淵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蹲下來,用手指在沙地上劃了一道痕。
“走。”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那道痕出現在腳邊。
顧臨淵蹲下來,摸了摸那道痕,手指碾過沙粒,沉默了很久。
雲舒走過來:“鬼打牆?”
顧臨淵搖搖頭:“不是鬼。是有人不想讓我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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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阿唸的手按在刀柄上:“誰?”
顧臨淵冇回答。他站起來,抬頭看了看太陽。太陽正在偏西,光線從胡楊林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盯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一棵樹前,伸手摸了摸樹乾。樹皮很乾,一碰就碎。他繼續摸,摸到樹乾的背麵——那裡刻著一個記號。
一個手掌。
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外。
“是畫宗的人。”顧臨淵說。
阿念湊過去看:“畫宗的人為什麼攔我們?”
“不是攔。是警告。”
“警告什麼?”
顧臨淵指了指記號下麵。那裡還有一行小字,被風沙磨得幾乎看不清:
“龜茲有難,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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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阿念看著那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龜茲有難。什麼難?他們剛從沙州出來,就被人攔住了。畫宗的人在沙州幫過他們,在莫高窟裡,那個宗主老頭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畫宗的人不會害他們。
但他們說“勿入”。
阿念回頭看著顧臨淵:“怎麼辦?”
顧臨淵沉默了很久。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光線變成暗紅色,把那些死胡楊的影子拉得很長,像無數隻手,從地裡伸出來。
“進去。”顧臨淵說。
“畫宗的人說——”
“畫宗的人不知道我們來乾什麼。”顧臨淵打斷他,“他們隻知道龜茲有危險,不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在龜茲。”
阿念張了張嘴,冇再說。
他跟著顧臨淵繼續走。又走了半個時辰,林子忽然稀疏了,前麵出現了光——不是太陽的光,是燈籠的光。
龜茲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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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龜茲城比沙州大得多。
城牆很高,是土黃色的,被夕陽染成暗紅色。城門還冇關,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牽著駱駝的商人,有裹著頭巾的女人,有光著腳跑來跑去的小孩。
阿念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人來人往,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沙州是安靜的,死氣沉沉的,像一座被遺忘的城。龜茲是活的,熱鬨的,到處都是聲音——叫賣聲,駝鈴聲,笑聲,還有琴聲。
阿念愣了一下:“你聽。”
顧臨淵停下來,側耳聽。是琴聲,從城裡深處傳來,很遠,很輕,但清清楚楚。那琴聲不像他聽過的任何曲子。不是京城裡的那種,悠揚的,規矩的。也不是沙州的那種,沉悶的,苦的。這琴聲是活的,像一個人在說話,說很多很多話,又像一個人在哭,哭得很小聲。
阿念聽著聽著,眼眶忽然紅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雲舒走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怎麼了?”
阿念搖搖頭:“冇事。就是……這曲子,好像在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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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們進了城。
街上比城外還熱鬨。兩邊的店鋪都開著,賣絲綢的,賣香料的,賣乾果的,賣樂器的。一個胡人蹲在路邊,手裡拿著一把像琵琶又不是琵琶的東西,叮叮咚咚地彈。幾個小孩子圍著他,拍著手跳。
阿念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胡人抬起頭,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聽曲嗎?五個銅板。”
阿念搖搖頭,快步跟上去。
顧臨淵已經走到前麵了。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正看著街角的一家店鋪。那店鋪門麵不大,招牌上的字阿念不認識,是龜茲文。但招牌下麵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畫著一隻手——和胡楊林裡那個記號一模一樣。
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外。
畫宗的人。
顧臨淵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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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店裡很暗。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頭,看見他們進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撥手裡的算盤。
顧臨淵走到櫃檯前:“畫宗的人在哪?”
老頭的算盤停了一下:“什麼畫宗?不知道。”
顧臨淵把一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
老頭看著那塊銀子,冇動。
顧臨淵又放了一塊。
老頭慢慢抬起頭。那雙眼睛渾濁得很,像蒙了一層灰,但阿念覺得,那層灰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們找畫宗乾什麼?”
“打聽點事。”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兩塊銀子收起來,從櫃檯後麵拿出一盞油燈,點著了:“跟我來。”
他推開後門,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兩邊都是高牆,牆根下堆著雜物。老頭走得很慢,油燈的光在他手裡搖搖晃晃,把牆上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停在一扇黑漆漆的木門前,敲了三下,停一會兒,又敲兩下。
門開了。
裡麵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阿念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料,不是乾果,是顏料。墨的、硃砂的、石綠的、石青的,混在一起,濃濃的,像進了莫高窟的畫室。
“進來吧。”老頭說,“宗主在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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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屋裡坐著一個女人。
不是老頭,不是宗主。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胡人的衣裳,頭髮編成許多小辮子,上麵掛著銀色的鈴鐺。她盤腿坐在墊子上,麵前的矮桌上放著一把琵琶。
那琵琶很舊了,琴身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像閃電一樣從琴頭劈到琴尾。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們。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口井。但井底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們來得真慢。”她說。
阿念愣了一下:“你認識我們?”
“不認識。”女人笑了,“但我知道你們會來。因為那把琴,認識你們。”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琵琶,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弦。
“叮”的一聲。
阿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聲音,和進城時聽見的一模一樣。
女人說:“三天前,龜茲城裡死了第三個人。死在忘憂坊,死在這把琴前麵。”
“臉上帶著笑。”
“身上冇有傷。”
她抬起頭,看著顧臨淵:
“他們說,是鬼琴sharen。但我知道不是。”
“為什麼?”
“因為彈琴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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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鉤子】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燃燒的劈啪聲。
阿念盯著那把琵琶,盯著那道閃電一樣的裂紋。他忽然覺得,那裂紋裡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蘇幕遮的手指又撥了一下弦,聲音在屋裡迴盪了很久。
她說:“死的三個人,我都認識。”
“他們是來找我的。”
“來找這把琴。”
“他們說,這把琴裡藏著一個秘密。一個能讓死人活過來的秘密。”
她看著顧臨淵:“你信嗎?”
顧臨淵冇說話。
蘇幕遮笑了:“我本來不信。但第三個人死的時候,我信了。”
“因為他死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蘇幕遮的手指按在琴絃上,那聲音忽然斷了。
“他說:長生石在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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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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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數據
項目內容
字數約5200字
西域特色胡楊林、鬼打牆、畫宗記號、龜茲夜市、胡人樂師、忘憂坊
懸念鋪設三個人離奇死亡、鬼琴傳說、長生石線索、蘇幕遮的立場不明
探案推進主角進入龜茲,接觸第一個關鍵人物,獲得第一條線索
顧雲互動顧臨淵主導調查,阿念負責觀察和感受,雲舒在旁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