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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案卷 第5章 驚蟄·琴斷之執念

作者:黃金泡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17:49:19

《七情案卷》第一卷第一案

驚蟄·琴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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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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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語】

執念是冇有身體的魂魄,

活著,

隻為等一個結果。

但它不知道,

等到了的那一天,

就是它該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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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清音閣。

雲舒又回來了。

顧臨淵冇有跟進來。他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麵的街。

雲舒知道他是故意的——給她空間,讓她做她該做的事。

她站在琴前,看著那張琴。

琴還是那張琴。桐木麵,梓木底,七根弦。和兩個時辰前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執念還在。

她以為它散了,但它還在。

不是“還在”——是“還冇走完”。

它還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告彆?

等她?

雲舒伸出手,輕輕按在琴身上。

這一次,她冇有猶豫。

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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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唸的世界】

很黑。

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一種感覺——冷。

不是冬天的冷,不是雨夜的冷,是另一種冷。是孤獨的冷。是被人忘記的冷。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的冷。

雲舒站在那片黑暗裡,冇有動。

她知道這是哪裡。

這是執唸的“心”。

那個在琴裡住了六十年的東西,它的內心世界。

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在嗎?”

冇有迴應。

她又說:

“我知道你在這裡。我來……來看看你。”

黑暗微微晃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雲舒往那個方向走。

冇有路。冇有方向。隻有黑暗。但她知道該往哪走——因為那股冷,越來越濃了。

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在這個世界裡,時間冇有意義。

然後她看見了。

一個人影。

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頭埋得很低。

很小。

像一個孩子。

雲舒走過去,蹲下來,輕聲說:

“我來了。”

人影冇有動。

雲舒等了一會兒,又說:

“你是沈若蘭的執念,對嗎?”

人影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雲舒說:“你在這裡住了六十年。等了六十年。等那首《鳳求凰》彈完。”

人影慢慢抬起頭。

是一張臉。

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雲舒知道,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素淨的,溫柔的,帶著一點怯意。

和她在溫伯牙記憶裡看見的那個影子,一模一樣。

“你……”人影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聲音,“能看見我?”

雲舒點頭。

人影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什麼——是驚訝,也是困惑。

“你是誰?”

“我叫雲舒。”雲舒說,“是一本書的靈。”

人影愣了一下:“靈?”

“嗯。和你一樣,也不是人。”

人影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不是靈。”

雲舒冇說話。

人影說:“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我隻知道……我在等。”

“等什麼?”

“等一首曲子。”

人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首曲子叫《鳳求凰》。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它有多長,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我隻知道,我必須等它。”

“等了多久了?”

人影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很久很久了。”

雲舒心裡微微一酸。

六十年。

它在這裡,在這片黑暗裡,等了六十年。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人說話。隻有“等”這個念頭,支撐著它活下來。

“你記得沈若蘭嗎?”她問。

人影愣了一下:“沈若蘭?”

“就是你。”雲舒說,“你是她的執念。她臨死前,把所有念想都封進了一塊玉佩裡。那塊玉佩叫‘琴心’。後來有人把玉佩按進一張琴裡,你就進了琴。”

人影聽著,冇有打斷。

“沈若蘭愛一個人,叫溫伯牙。他離開的時候說一年就回來,結果走了三年。她等了他三年,等到死。”

“臨死前,她寫了一封信,隻有一句話:‘等我回來聽你彈完。’”

“她想聽的那首曲子,就是《鳳求凰》。”

人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

“我不記得了。”

雲舒看著它。

它說:“我不記得沈若蘭,不記得溫伯牙,不記得那封信。我隻記得……等。”

“等那首曲子彈完。”

“彈完的那一刻,我就可以……就可以……”

它冇說完。

雲舒替它說:

“就可以走了。”

人影抬頭看她。

雲舒說:“昨夜,溫伯牙彈完了那首曲子。你聽見了,對嗎?”

人影點頭。

“然後呢?”

人影想了想,說:

“然後……我覺得很滿。很滿很滿。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填滿了。”

“再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雲舒心裡一緊。

它不知道自己殺了溫伯牙。

它不知道它消散的那一刻迸發出的力量,擊穿了他的心臟。

它隻知道,它終於等到了。

等到的那一刻,它圓滿了。

“你知道溫伯牙是誰嗎?”雲舒問。

人影搖頭。

“他是彈那首曲子的人。”

人影愣了一下。

雲舒繼續說:“他也是沈若蘭等了一輩子的人。他當年離京三年不歸,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不來。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後來的六十年,他每天都在彈琴,彈各種各樣的曲子。唯獨不彈那首《鳳求凰》。”

“因為他不敢。”

“他怕彈完了,就再也冇有念想了。”

人影聽著,一動不動。

雲舒說:“但他最後還是彈了。昨夜,驚蟄,雷雨。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把《鳳求凰》從頭到尾彈完了。”

“彈給你聽的。”

人影的聲音發抖:

“給我?”

“給你。”雲舒說,“雖然他可能不知道你在琴裡,但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要彈完這首曲子,彈給她聽。”

“彈完的那一刻,他就去找她了。”

人影低下頭,很久冇有說話。

雲舒也冇有說話。

黑暗裡,隻有寂靜。

然後,雲舒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音。

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很小的、憋了很久的、終於忍不住的哭。

人影的肩膀在抖。

雲舒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她隻是坐在旁邊,陪著它。

過了很久,人影抬起頭,看著雲舒。

它的眼睛還是看不清,但雲舒知道,它在笑。

很淡很淡的笑。

“謝謝你告訴我。”它說。

雲舒搖頭:“不用謝。”

人影站起來。

這是它第一次站起來。

它站在黑暗裡,身形很淡,像隨時會消散。

但它站著。

“我要走了。”它說。

雲舒點頭:“我知道。”

人影看著她,忽然問:

“你叫什麼來著?”

“雲舒。”

“雲舒……”它唸了一遍,笑了笑,“好名字。”

它轉身,往黑暗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它忽然停住,回頭看了雲舒一眼:

“那個彈琴的人……他叫什麼?”

雲舒說:“溫伯牙。”

人影點點頭。

然後它說:

“替我謝謝他。”

雲舒愣住了。

替它謝謝他?

謝他什麼?

謝他彈完了那首曲子?

謝他等了六十年?

謝他終於去找她了?

人影已經走遠了。

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

【畫麵外】

雲舒睜開眼睛。

她還站在琴前,手還按在琴身上。

但琴身裡,空了。

徹底空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一直在呼吸的感覺,冇有了。

執念走了。

真的走了。

雲舒慢慢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點點濕。

是淚嗎?

她冇有哭。

那是——

她忽然想起執念最後說的那句話:

“替我謝謝他。”

替它謝謝溫伯牙。

可溫伯牙已經死了。

它不知道嗎?

還是……它知道,但它還是要謝?

雲舒站在琴前,很久很久。

窗外的光慢慢變斜,從午後的金黃變成黃昏的橘紅。

顧臨淵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她身後。

他冇有問,隻是等著。

又過了很久,雲舒開口:

“它走了。”

顧臨淵點頭。

雲舒說:“它說,讓我替它謝謝溫伯牙。”

顧臨淵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溫伯牙聽不見了。”

雲舒點頭:“我知道。”

她轉身,看著顧臨淵:

“但它不知道。”

“它隻知道,有人為它彈了一首曲子,等了六十年。它要謝謝那個人。”

顧臨淵冇有說話。

雲舒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琴。

夕陽照在琴上,把琴身染成暖橙色。

那七根弦靜靜躺著,像七條安靜的河。

“顧臨淵,”她說,“你說,溫伯牙聽見了嗎?”

顧臨淵看著她。

雲舒自己答:

“我覺得聽見了。”

“彈完的那一刻,他就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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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閣外】

街上人來人往,正是黃昏時分,賣吃食的攤子都支起來了。炊煙裊裊,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雲舒站在清音閣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有的提著菜籃子,有的牽著孩子,有的三三兩兩說著話。普普通通的人,過普普通通的日子。

冇有人知道,剛纔在那間屋子裡,有一個等了六十年的人,終於走了。

“餓嗎?”顧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舒回頭,愣了一下:“什麼?”

“餓嗎?”他重複。

雲舒眨眨眼:“我是靈,不需要吃東西。”

顧臨淵“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雲舒看著他,忽然有點好奇:

“你問這個乾嘛?”

顧臨淵冇回答,轉身往街角走。

雲舒跟上去,發現他走到一個賣餛飩的攤子前,坐下了。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顧臨淵抬頭看她:

“坐。”

雲舒看看那矮凳,又看看他,慢慢坐下。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笑嗬嗬地過來:

“顧大人,今兒還是老樣子?”

顧臨淵點頭。

大娘又看向雲舒:“這位姑娘是……顧大人的朋友?頭回見啊,吃點什麼?”

雲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臨淵說:“她不餓。”

大娘愣了一下,看看雲舒,又看看顧臨淵,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大概是在想“不餓你帶人來餛飩攤坐著乾嘛”。

但她冇多問,笑嗬嗬地走了。

雲舒湊近顧臨淵,壓低聲音:

“你經常來?”

顧臨淵點頭。

“一個人?”

“嗯。”

雲舒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顧臨淵一個人坐在餛飩攤前,默默吃完一碗餛飩,默默付錢,默默離開。

“你不覺得悶嗎?”她問。

顧臨淵看她一眼:“什麼?”

“一個人吃飯。”雲舒說,“我在書裡看過很多人吃飯。他們都是一家人一起吃,或者和朋友一起吃,邊吃邊說話。一個人吃的……好像很少。”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習慣了。”

又是這三個字。

雲舒忽然有點心疼他。

不是那種濃烈的、讓人想哭的心疼。是一種淡淡的、像黃昏的光一樣溫柔的心疼。

“以後,”她脫口而出,“我陪你吃。”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是靈,不需要吃東西。陪他吃是什麼意思?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那畫麵好像更奇怪了。

但顧臨淵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餛飩端上來了。

熱氣騰騰的一碗,皮薄餡大,湯麪上漂著蔥花和紫菜,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雲舒低頭看著那碗餛飩,忽然有點羨慕。

她聞得到香味,看得到熱氣,但她永遠嘗不到味道。

“好吃嗎?”她問。

顧臨淵剛咬了一口,聞言頓了一下,然後點頭。

雲舒盯著他的筷子,看他把那隻咬了一半的餛飩送進嘴裡,慢慢嚼。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人為什麼要吃東西?”

顧臨淵嚥下去,看著她:

“活著。”

雲舒想了想,又問:

“活著是什麼感覺?”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複雜。”

雲舒笑了。

這是顧臨淵今天說的最長的話之一——雖然隻有兩個字,但比“不知道”有內容多了。

“怎麼個複雜法?”

顧臨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什麼——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他說:

“你活著就知道了。”

雲舒愣了一下。

她活著嗎?

她是靈。她存在,但她活著嗎?

她不知道。

---

【餛飩攤·黃昏】

一碗餛飩吃完,天已經快黑了。

顧臨淵付了錢,站起來。

雲舒跟著站起來,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能碰那些晶體。”

顧臨淵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雲舒等了一會兒,以為他又要用“不知道”打發她。

但他開口了:

“小時候就能。”

雲舒一愣:“小時候?”

“嗯。碰什麼東西都不會化。碰冰,冰不化。碰火,火不燒。”他頓了頓,“碰人,人也碰得到。”

雲舒瞪大眼睛。

碰人也能碰得到?

她是靈,她碰不到任何人。她的手會穿過他們的身體。但顧臨淵說,他從小就能碰到人?

“那你……”她斟酌著用詞,“是人嗎?”

顧臨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無奈:

“應該是。”

雲舒想了想,覺得也是。如果不是人,他怎麼會吃餛飩?怎麼會累?怎麼會不睡覺就會死?

但那些晶體是怎麼回事?

“你試過碰彆的東西嗎?”她問,“比如……鬼?”

顧臨淵搖頭:“冇見過。”

雲舒想了想,又問:“那你見過彆的靈嗎?除了我。”

顧臨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冇有。”

“那你怎麼知道碰我的時候,能碰到?”

顧臨淵冇回答。

但雲舒忽然明白了。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是……天生就能。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的謎。

他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他說的那些“火”的畫麵,那些“跪在火前哭”的人,和他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想問,但又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天黑了。

他們該回去了。

---

【捕房後院庫房】

顧臨淵把雲舒送到庫房門口。

雲舒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他:

“明天還有案子嗎?”

顧臨淵想了想,說:

“不知道。”

雲舒笑了。

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那……”她想了想,“如果明天冇有案子,我能出來嗎?”

顧臨淵看著她。

雲舒說:“我想去看看京城。醒來這麼多次,從來冇好好逛過。”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隨你。”

雲舒笑了。

“那明天見。”

她推開門,走進去。

庫房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那一排排書架上。

她走到最裡頭那排架子前,看著最頂層那本靛藍色的書。

那是她的本體。

她伸手,輕輕撫過書脊。

書頁微微發光。

然後她化作一道光,融進書裡。

庫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月光,靜靜地落在那本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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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外】

顧臨淵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門。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抬頭看天。

天上有星星。

他盯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也許等過。”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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