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五案:寒露·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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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畫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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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語】
畫市上,什麼樣的畫都有。
山水,花鳥,人物。
真的,假的,仿的。
但有一種畫,冇有人敢賣。
那就是會動的畫。
因為會動的畫裡,住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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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京城畫市。
太陽正好。
秋高氣爽,天藍得像洗過一樣。京城的畫市就設在城東的一條老街上,兩旁全是賣畫的鋪子,中間還擺著許多地攤。
這是京城最大的書畫交易市場。
每月逢五開市,今天正好是十五。
街上人來人往,熱鬨得很。
有穿著長衫的文人,揹著手一幅一幅看過去,時不時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指著一幅畫問價,嫌貴,又去看下一幅。
有穿著樸素的窮書生,蹲在地攤前,翻那些便宜的畫,想撿個漏。
還有幾個外國人,高鼻深目,穿著奇裝異服,在一個翻譯的帶領下,東張西望地逛著。
雲舒站在街口,看著這熱鬨的場麵,眼睛都亮了。
“哇,這麼多人!”
顧臨淵站在她旁邊,冇說話。
雲舒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啊,進去看看。”
顧臨淵點頭。
兩人走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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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市·地攤】
雲舒第一個衝向的就是地攤。
那些擺在地上的畫,什麼都有。
山水、花鳥、人物、草蟲,大的小的,長的方的,應有儘有。
她蹲在一個攤子前,拿起一幅畫看。
畫的是梅花,枝乾遒勁,花朵點點,挺好看的。
攤主是個老頭,笑眯眯的:
“姑娘好眼光!這是前朝名家的真跡,隻要二十兩銀子!”
雲舒眨眨眼:
“二十兩?”
“便宜吧?這可是傳家寶!”
雲舒把畫翻過來,看背麵。
背麵上有一行小字:“仿王冕筆意·己卯年秋”
己卯年,就是今年。
她抬頭看著老頭:
“這是今年仿的。”
老頭的笑容僵住了。
雲舒把畫放下,站起來。
顧臨淵在旁邊,嘴角動了動。
雲舒瞪他一眼:
“你笑什麼?”
顧臨淵:“冇笑。”
“你嘴角動了!”
“那是風吹的。”
雲舒:“……這街上哪有風?”
顧臨淵冇說話。
但雲舒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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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市·老畫鋪】
兩人繼續往裡走。
街兩邊是一家一家的畫鋪,門麵大小不一,有的氣派,有的寒酸。
雲舒走到一家看起來最老的鋪子前,抬頭看匾額:
“藏珍閣”
匾額黑底金字,邊角都磨得發白了,一看就是老字號。
她推門進去。
鋪子裡很安靜,和外頭的熱鬨像是兩個世界。
牆上掛滿了畫,櫃子裡也卷著畫。一股墨香和樟木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聞。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本書。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兩位客官,想看點什麼?”
雲舒走過去,說:
“掌櫃的,想打聽點事。”
老人放下書,打量了他們一眼。
看見顧臨淵身上的公服,他愣了一下:
“官差?”
顧臨淵點頭。
老人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恢複平靜:
“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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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珍閣·打聽】
雲舒和顧臨淵坐下。
老人給他們倒了茶。
雲舒開門見山:
“林墨,您認識嗎?”
老人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放下茶壺,坐回櫃檯後麵:
“認識。”
“他是什麼人?”
“畫師。”老人說,“京城最好的畫師之一。祖上三代都是畫畫的,他這一輩,最出色。”
雲舒問:
“他畫的畫,您收過嗎?”
老人點頭:
“收過。他的畫,好賣。”
“什麼樣的畫最好賣?”
“人像。”老人說,“他畫的人像,跟真人一樣。那些有錢人,都喜歡請他給自己畫像。”
雲舒想了想,又問:
“他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有。”
“什麼異常?”
老人看了看門口,確認冇人,才壓低聲音說:
“三個月前,他來找過我。”
“做什麼?”
“賣畫。”老人說,“他帶來一幅畫,說是自己畫的,想賣。”
“什麼畫?”
“人像。”老人說,“一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畫外。”
“我看了那幅畫,畫得很好。但我總覺得,那畫裡的人,在看我。”
雲舒的心跳了一下。
老人繼續說:
“我當時冇多想,以為是畫得太好了,產生的錯覺。我就問他,多少錢?”
“他說,不要錢。”
雲舒愣住了:
“不要錢?”
“嗯。”老人說,“他說,隻要我把這幅畫掛在店裡,讓來來往往的人看。”
“為什麼?”
老人看著她,目光很深:
“他說,畫裡的人,想看外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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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珍閣·那幅畫】
雲舒的呼吸停了。
畫裡的人,想看外麵的世界?
她想起林墨畫室裡那些冇有眼睛的人像。
她想起那幅自畫像裡,會動的眼睛。
她想起林小蟬說:“我爹在畫裡。”
她問老人:
“那幅畫,還在嗎?”
老人搖頭:
“賣了。”
“賣給誰了?”
“不知道。”老人說,“有個客人來店裡,一眼就看中了那幅畫。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這幅畫我要了。他付了錢,拿走畫,就走了。”
“長什麼樣?”
老人想了想,說:
“五十來歲,穿得很講究,像是有錢人。他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冇看清臉。”
雲舒和顧臨淵對視一眼。
老人繼續說:
“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畫裡的人,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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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市·茶館】
從藏珍閣出來,雲舒一直冇說話。
她腦子裡全是那句“畫裡的人,該回家了”。
畫裡的人,是誰?
家在哪?
為什麼要回家?
顧臨淵帶著她,走進街邊一家茶館。
二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整條畫市街。
他們坐下,點了壺茶。
雲舒看著下麵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說:
“顧臨淵。”
“嗯。”
“你說,那些冇有眼睛的畫,是不是就是因為人被畫進去了,眼睛就空了?”
顧臨淵想了想,說:
“可能。”
雲舒說:
“那林墨畫了那麼多畫,畫進去了多少人?”
顧臨淵冇說話。
雲舒自己數:
“櫃子裡那十幾卷,全是冇眼睛的。還有那些消失的畫,也不知道多少。”
“如果都畫進去了,那……”
她說不下去了。
那得多少人?
幾十個?
上百個?
他們都去哪了?
都在畫裡嗎?
那畫裡,得多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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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二樓】
正在這時,樓下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喊: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雲舒探頭往下看。
一個穿灰袍的男人,正從人群裡往外擠。他手裡抱著一卷畫,跑得飛快。
後麵幾個人在追他,一邊追一邊喊。
灰袍男人跑到街口,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麵前,站著兩個捕快。
是周捕頭的人。
灰袍男人愣了一瞬,轉身想跑。
但已經被圍住了。
他被按在地上,手裡的畫掉出來,滾到一邊。
雲舒和顧臨淵下樓,走過去。
那幅畫已經展開了。
是一幅人像。
畫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長得很美,穿著淡綠色的衣裳,站在一棵柳樹下。
畫得極好。
但讓雲舒愣住的是,畫裡的人,眼睛在動。
她看著圍觀的人群,像是在找什麼人。
雲舒蹲下,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人,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雲舒問:
“你是誰?”
畫裡的人,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但雲舒讀懂了。
她說: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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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市·人群】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畫……眼睛會動?”
“假的吧?怎麼可能?”
“我看是真的!剛纔我也看見了!”
“彆胡說,畫怎麼會動?”
雲舒冇理他們。
她把那幅畫捲起來,抱在懷裡。
然後她低頭看著那個灰袍男人。
四十來歲,瘦長臉,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她問:
“這畫哪來的?”
灰袍男人不說話。
周捕頭走過來,踢了他一腳:
“問你話呢!”
灰袍男人還是不說話。
顧臨淵蹲下,看著他:
“林墨的畫,你偷的?”
灰袍男人的眼睛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顧臨淵看見了。
他站起來,對周捕頭說:
“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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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二樓·晚上】
天黑了。
畫市散了,街上空蕩蕩的。
雲舒還坐在茶館二樓,抱著那幅畫。
畫裡的人,一直在看著她。
不是一直盯著,是偶爾看一眼,偶爾移開,像是在觀察她。
雲舒把畫展開,放在桌上。
她問:
“你叫什麼?”
畫裡的人,嘴唇動了動。
雲舒仔細看。
她說的是:
“阿蘅。”
雲舒愣住了。
阿蘅?
那個賣花的姑娘?
那個被柳慕言殺死的阿蘅?
不對。
阿蘅已經死了。
她親眼看見的。
那這個阿蘅是誰?
她繼續問:
“你認識林墨嗎?”
畫裡的人點頭。
“他怎麼畫你的?”
畫裡的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雲舒明白了。
她是被“畫魂”畫進去的。
但阿蘅已經死了。
那她是怎麼死的?
是身體死了,魂還在畫裡?
還是……死的那個,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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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的話】
雲舒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裡的人,一直在比劃。
她看懂了一點一點:
她說,她不是阿蘅。
她是另一個人。
長得像阿蘅。
被林墨畫進來之後,她的身體就空了。
空的身體,被人當成阿蘅,抓走了,殺了,埋了。
她在這幅畫裡,看著一切發生。
什麼都做不了。
雲舒的手在發抖。
她想起那些冇有眼睛的畫。
那些畫裡的人,是不是也一樣?
身體在外麵,被人當成另一個人,過著不是自己的日子。
魂在畫裡,看著。
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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