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第四案:秋分·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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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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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語】
有些人活著,已經死了。
有些人死了,卻還活著。
活著的,是名字。
死去的,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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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霜降。
天冷了。
是真的冷。
秋風掃過,把樹上的葉子卷得滿天飛。街上的人都穿上了夾襖,縮著脖子,走得飛快。
雲舒坐在捕房書房的窗台上,裹著顧臨淵的外袍。
她現在會冷了。
有魂魄之後,她像個人一樣,會冷,會餓,會累。
雖然不需要,但會。
顧臨淵坐在案前,寫著第四案的結案文書。
周捕頭進進出出,彙報著各種雜事。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雲舒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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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梅的墳】
雲舒又去了一次城南郊外。
一個人去的。
顧臨淵要寫文書,冇跟來。
她站在沈若梅的墳前,看著那塊木板。
七天了。
木板上“沈若梅之墓”六個字,被雨水打得有點模糊。
但還能看清。
墳前多了幾樣東西。
一塊帕子,繡著鴛鴦——是劉七放的。
一捧野花,已經蔫了——不知道是誰放的。
還有一個小布包,裡麪包著幾塊點心——像是秦繡孃的手藝。
雲舒蹲下,把那些東西理了理。
野花拿走,換上新摘的。
帕子疊好,放回原處。
點心擺正,不讓蟲子爬。
然後她站起來,看著那座小墳。
旁邊是沈若蘭的墳。
青石的墓碑,氣派多了。
墳前的供品也更多——瓜果、點心、香燭。
但雲舒知道,沈若梅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有人記得她。
有人記得她的名字。
雲舒輕聲說:
“沈若梅,七天啦。”
“你見到你姐了嗎?”
“見到了吧。”
“她應該認出你了吧?”
“不用臉,也能認出。”
風吹過,墳頭的草搖了搖。
像是在回答。
雲舒笑了笑。
然後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小墳,靜靜地躺在那裡。
旁邊是沈若蘭的墳。
兩座墳,挨著。
和她們生的時候一樣。
但不一樣。
生的時候,一個在陽光裡,一個在影子裡。
現在,都在土裡了。
一樣了。
雲舒說:
“沈若梅,你是你自己了。”
然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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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房·牢房】
雲舒又去看了劉七。
他還關在那間牢房裡。
但不一樣了。
他不再像行屍走肉了。
他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正在刻東西。
雲舒站在牢房門口,看著那塊木頭。
是一個小人。
刻的是個女子,穿著裙子,頭髮挽著。
冇有臉。
劉七抬起頭,看見她,笑了笑:
“你來了。”
雲舒指著那個小人:
“這是誰?”
劉七低頭看了看,然後說:
“她。”
雲舒愣了一下。
冇有臉,怎麼知道是她?
劉七說:
“我記得她的樣子。”
“不用臉,也記得。”
雲舒看著那個小人,忽然有點想哭。
她想起顧臨淵說過的話:
“臉可以不要。名字在,人就在。”
劉七記住的,不是她的臉。
是她的名字。
是她的人。
雲舒問:
“你刻這個乾什麼?”
劉七說:
“陪著我。”
“她在那,我在這。”
“刻一個,就當她在。”
雲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她墳前,有你放的帕子。”
劉七點頭:
“我知道。”
“我會一直放。”
“每年都放。”
雲舒看著他,忽然笑了。
“劉七,你是個好人。”
劉七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我不是好人。我是幫凶。”
“但我喜歡她。”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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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記繡坊】
雲舒又去了秦繡娘那裡。
繡坊裡很熱鬨。
幾個繡娘坐在院子裡,都在繡東西。
秦繡娘看見她,招手讓她過去。
雲舒走過去,看見她手裡繡的是一件小衣裳。
淺藍色的,很素淨。
“這是給誰的?”雲舒問。
秦繡娘說:
“給那些姑孃的。”
“阿蘅、小翠、芸娘、采芹、第二個小翠。”
“還有……”她頓了頓,“沈若梅。”
雲舒愣了一下:
“沈若梅?”
秦繡娘點頭:
“她給自己繡的那些,燒了。我再給她繡一件。”
“繡好,一起燒。”
雲舒看著她手裡的針線,一針一針,很細,很密。
她忽然問:
“你恨她嗎?”
秦繡孃的手頓了一下。
“恨誰?”
“沈若梅。”
秦繡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恨。”
“為什麼?”
“她殺了該殺的人。”
“阿繡……阿繡是那些姑娘殺的,不是她。”
“她隻是……幫那些姑娘報了仇。”
雲舒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繡娘繼續繡:
“阿繡走了,我還有事做。”
“繡這些衣裳,燒給她們。”
“她們穿上,就能投個好胎。”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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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房·書房】
傍晚。
雲舒回到書房,坐在窗台上。
顧臨淵還在寫。
案卷堆了一摞,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簽。
雲舒看著他,忽然說:
“顧臨淵。”
“嗯。”
“第四案,結了嗎?”
顧臨淵點頭:
“結了。”
“怎麼寫沈若梅的?”
顧臨淵抬起頭,看著她:
“你想怎麼寫?”
雲舒想了想,說:
“寫她殺了人。”
“寫她剝了皮。”
“寫她該死。”
顧臨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雲舒繼續說:
“但也要寫,她等了三年。”
“寫她躲在井下,聽著那些姑娘哭。”
“寫她繡了十幾件嫁衣,給那些死去的姑娘穿。”
“寫她把臉還給了姐姐。”
“寫她有自己的名字。”
顧臨淵看著她,目光很深。
雲舒說:
“她做了壞事,但她也是可憐人。”
“案卷要寫壞事,也要寫可憐。”
“這樣,以後有人翻到,才知道,她不隻是個sharen犯。”
“她叫沈若梅。”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筆,在案捲上寫了一行字。
雲舒湊過去看。
那行字寫的是:
“沈若梅,有罪,亦可憐。其名當記。”
雲舒看著那行字,笑了。
“顧臨淵,你今天話真多。”
顧臨淵冇說話。
但雲舒知道,他在心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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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庫房】
夜深了。
雲舒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扇門。
門裡麵,是那本書。
她的本體。
她推開門,走進去。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最裡頭那排書架上。
她走到那排架子前,看著最頂層那本靛藍色的書。
那是她。
她伸手,輕輕撫過書脊。
書頁微微發光。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顧臨淵站在那裡,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雲舒說:
“我進去了。”
顧臨淵點頭。
雲舒說:
“明天見。”
顧臨淵又點頭。
雲舒笑了笑,化作一道光,融進書裡。
書頁合上。
庫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月光,靜靜地落在那本書上。
和站在門口的那個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他忽然停住,抬頭看天。
天上有星星。
他盯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
“沈若梅,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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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寒露】
一張新的案件卷宗,送到顧臨淵案頭。
周捕頭站在旁邊,臉色有點古怪:
“大人,城東那個畫師,找到了。”
顧臨淵抬起頭:
“在哪?”
周捕頭嚥了口唾沫:
“在他自己家裡。”
“活著?”
“死了。”
顧臨淵的眉頭皺起來。
周捕頭繼續說:
“死得很奇怪。身上冇有傷,臉上冇有表情,就像……就像睡著了。”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他畫的那些畫,都不見了。”
“什麼畫?”
周捕頭的聲音有點發抖:
“他畫的人像。那些畫裡的人,都不見了。”
“畫布上,隻剩空白。”
雲舒從窗台上跳下來,湊過來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顧臨淵,這個案子,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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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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