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 第28章 秋分·畫皮之餘韻

《七情案卷》第四案：秋分·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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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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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語】

有些人死了，墳前開滿了花。

有些人活著，心裡長滿了草。

花會謝，草會枯。

但記得的人，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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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辰時。秦記繡坊。

陽光很好。

秋分的陽光，不冷不熱，剛好把整個繡坊照得亮堂堂的。

秦繡娘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繡一件新衣裳。

大紅的料子，金線的邊，領口還冇繡字。

雲舒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繡。

顧臨淵站在門口，和周捕頭說著什麼。

秦繡孃的手很穩，針腳很細，一針一針，不緊不慢。

雲舒看著那些針腳，忽然問：

“你以前認識沈若梅嗎？”

秦繡孃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繡：

“認識。”

“什麼時候？”

“三年前。”秦繡娘說，“她來過一次，半夜。她說，想學繡花。我說，你繡得比我好。她說，她想繡點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

“嗯。”秦繡娘放下針線，抬起頭，“她說，她繡了一輩子嫁衣，冇繡過彆的。想繡點自己穿的東西。”

雲舒沉默。

自己穿的東西。

她這輩子，穿過自己的衣裳嗎？

秦繡娘繼續說：

“後來她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半夜。我給她留著門，她進來，坐在這裡，繡一會兒，然後走。”

“她繡什麼？”

“帕子。衣裳。鞋麵。”秦繡娘指了指屋裡，“都在那，一箱子。”

雲舒站起來，走進屋裡。

靠牆放著一箇舊木箱，冇鎖。

她打開。

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十件東西。

帕子，繡著鴛鴦、蓮花、蝴蝶。

衣裳，小件的，像是給自己做的。

鞋麵，繡著雲紋、花邊。

每一件上麵，都繡著兩個字：

“若梅”

雲舒拿起一件衣裳，看了很久。

料子是粗布的，不是綢緞。

針腳很細，但有些地方歪了——像是在黑燈瞎火裡繡的。

她想起那口井。

那間密室。

那些夜裡。

沈若梅坐在那裡，藉著一點月光，繡自己的名字。

繡在自己的衣裳上。

繡在自己穿的鞋麵上。

繡了三年。

攢了一箱子。

但她從來冇穿過。

因為她是“死人”。

死人不能穿新衣裳。

雲舒把那件衣裳疊好，放回箱子裡。

蓋上蓋子。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隻舊木箱，很久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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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坊·院子裡】

雲舒回到院子裡，坐在秦繡娘旁邊。

秦繡娘還在繡那件大紅衣裳。

雲舒問：

“這是給誰的？”

秦繡娘說：

“給那些姑孃的。”

雲舒愣了一下。

秦繡娘說：

“阿蘅、小翠、芸娘、采芹。還有那個第二個小翠。”

“我答應了，給她們繡新衣裳。繡她們自己的名字。”

雲舒看著她手裡的紅布：

“這是嫁衣？”

秦繡娘搖頭：

“不是。是平常穿的衣裳。”

“紅色的平常衣裳？”

秦繡娘笑了一下：

“她們活著的時候，冇穿過紅。死了，穿一次。”

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繡娘繼續說：

“繡完這件，還有十幾件。夠繡一陣子了。”

“繡完，燒給她們。”

“她們就能穿上了。”

雲舒看著她，忽然問：

“那沈若梅的呢？”

秦繡孃的手頓住了。

雲舒說：

“她也有名字。她也該有一件。”

秦繡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有。”

“在哪？”

“箱子裡。她自己繡的。”

雲舒想起那隻舊木箱，那些繡著“若梅”的衣裳。

她繡給自己的。

但她冇穿過。

秦繡娘說：

“那些，可以燒給她嗎？”

雲舒點頭：

“可以。”

“她會穿嗎？”

雲舒想了想，然後說：

“會。”

“那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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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坊·門口】

雲舒站在繡坊門口，看著那條街。

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賣包子的，耍把式賣藝的，熱熱鬨鬨。

顧臨淵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雲舒忽然說：

“顧臨淵。”

“嗯。”

“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

“柳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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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柳家老宅】

老宅還是老樣子。

破門，荒草，塌了的屋頂。

雲舒走進去，直接去了後院那口井。

井口黑漆漆的，還是老樣子。

她蹲下，看著那口井。

沈若梅在這裡住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月亮，看不見任何一個人。

隻有黑暗。

和偶爾從井口漏下來的一點點光。

她忽然問：

“顧臨淵，你說，她在井下的時候，想什麼？”

顧臨淵站在她旁邊，想了想：

“想活。”

雲舒愣了一下。

顧臨淵說：

“想活，才撐了三年。”

雲舒沉默。

想活。

但她最後還是死了。

她把臉還給了姐姐。

把自己還給了自己。

然後死了。

雲舒站起來，從袖子裡拿出一塊帕子。

是秦繡娘給的。

上麵繡著“若梅”兩個字。

她把帕子扔進井裡。

帕子飄啊飄，慢慢落下去。

落在黑暗裡。

落在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雲舒看著那口井，輕聲說：

“沈若梅，你自由了。”

風吹過，井口有嗚嗚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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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沈若梅墳前】

兩座墳，挨著。

一座是沈若蘭的，墓碑是青石的，前麵擺著瓜果點心。

一座是沈若梅的，木板是新的，前麵放著一塊帕子。

雲舒蹲在沈若梅的墳前，把那件繡著“若梅”的衣裳拿出來。

大紅的。

和秦繡娘繡的那些一樣。

她是在秦繡娘那裡拿的。

沈若梅自己繡的那件。

她從箱子裡拿的。

她把那件衣裳疊好，放在墳前。

然後她拿出火摺子，點著。

火慢慢燒起來。

那件紅衣裳在火裡捲曲、發黑、化成灰。

風吹過來，灰飄起來，飄向四麵八方。

飄向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雲舒看著那些灰，輕聲說：

“沈若梅，這是你自己的。”

“穿上吧。”

“不用再當影子了。”

灰飄遠了。

消失在天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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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回城路上·馬車】

馬車裡，雲舒靠著車廂，閉著眼睛。

顧臨淵坐在對麵，看著她。

過了很久，雲舒忽然開口：

“顧臨淵。”

“嗯。”

“你說，人有下輩子嗎？”

顧臨淵想了想，然後說：

“不知道。”

雲舒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但她自己想了想，說：

“我希望有。”

“為什麼？”

“因為沈若梅這輩子太苦了。”雲舒說，“下輩子，讓她投個好人家。有爹疼，有娘愛，有名字，有自己的臉。”

“不用再當影子。”

顧臨淵看著她，冇有說話。

雲舒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呢？你想要下輩子嗎？”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想。”

“為什麼？”

“這輩子就夠了。”

雲舒愣了一下。

顧臨淵說：

“這輩子，有你了。”

雲舒的心跳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她低下頭，小聲說：

“顧臨淵，你今天話真多。”

顧臨淵冇說話。

但雲舒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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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捕房書房】

回到書房，周捕頭送來一遝新卷宗。

“大人，這是最近幾個月的積案。有些要結，有些要查。”

顧臨淵接過，翻了翻。

雲舒湊過去看。

翻到某一頁，她忽然說：

“停。”

顧臨淵停住。

雲舒指著那一頁：

“寒露。城東畫師失蹤案。”

她往下看：

“畫師姓林，名墨，四十歲，專畫人像。三個月前失蹤，至今未歸。其妻報官，稱丈夫失蹤前曾說過，要畫一幅‘能畫出魂’的畫。”

雲舒抬起頭，看著顧臨淵：

“能畫出魂的畫？”

顧臨淵的眉頭皺起來。

雲舒說：

“這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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