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案卷 第26章 秋分·畫皮之最後兩張臉

《七情案卷》第四案：秋分·畫皮

---

第五章：最後兩張臉

---

【章前語】

她給過他們機會。

她說，剩下的交給你們。

但她等了一天一夜，隻抓了三個。

還有兩個，在外麵逍遙。

她等不了了。

她自己的臉，還差最後兩張。

---

辰時。捕房書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雲舒身上。

她坐在窗台上，晃著腿，看著院子裡的人進進出出。

周捕頭帶著人連夜審訊，王六、張三、劉七都關進去了。仵作在驗那些屍體，文書在寫案卷，整個捕房忙得團團轉。

顧臨淵坐在案前，翻著那份名單。

還剩兩個。

趙八，孫九。

雲舒跳下窗台，湊過去看：

“趙八在城外種地？孫九在柳家新宅當管家？”

顧臨淵點頭。

雲舒說：“那還等什麼？去抓啊。”

顧臨淵抬起頭，看著她：

“周捕頭已經去了。”

“什麼時候？”

“卯時。”

雲舒看看外麵的太陽，已經老高了。

卯時到現在，至少兩個時辰。

周捕頭還冇回來。

她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巳時。城外趙八家】

馬車停在一片菜地邊上。

菜地不大，幾畦青菜，幾畦蘿蔔，長得亂七八糟的，冇人打理的樣子。

地頭有一間小土屋，門開著。

周捕頭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

看見顧臨淵，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雲舒跳下車，跑過去。

跑到門口，她停住了。

屋裡，有一個人。

不，是一張人皮。

縫成人形，塞滿稻草，坐在椅子上。

和之前那幾張一模一樣。

方臉盤，粗眉毛，厚嘴唇——趙八的臉。

雲舒走進去，站在那張人皮麵前。

縫得很細。

針腳和之前一樣。

香粉味和之前一樣。

姿勢也和之前一樣——端端正正坐著，像在等人來。

她四處看。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幾件破衣裳。桌上放著一個碗，碗裡的粥已經餿了，長了綠毛。

趙八死了好幾天了。

不是今天死的。

是前幾天。

在沈若梅交出名單之前，他就死了。

雲舒回頭看著顧臨淵：

“她騙我們。”

顧臨淵走過來，看著她。

雲舒說：“她說還剩五個，讓我們去抓。但趙八早就死了。她殺了，皮都做好了。”

“她為什麼騙我們？”

顧臨淵想了想，然後說：

“她想看看，我們會怎麼做。”

雲舒愣住了。

看看我們會怎麼做？

周捕頭在旁邊小聲說：

“大……大人，孫九那邊……要不要去看看？”

顧臨淵點頭：

“走。”

---

【午時。柳家新宅】

柳家新宅在城南最熱鬨的街上。

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門口還有石獅子。雖然柳慕言死了，但這宅子還在，被孫九占了。

孫九是管家。

柳慕言死後，他就成了這裡的主人。

雲舒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

門開著。

黑洞洞的。

她走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冇有。

正堂的門也開著。

她走過去，往裡看。

正堂裡，擺著供桌。

供桌上，放著兩個牌位。

一個是柳慕言的。

一個是沈若蘭的。

牌位前麵，擺著瓜果、點心、香爐。

還有——

兩張人皮。

端端正正坐在供桌兩邊。

一個方臉盤，粗眉毛——趙八。

一個瘦長臉，細眼睛——孫九。

雲舒走過去，站在那兩張人皮麵前。

孫九的臉，她第一次見。

但趙八的臉，剛纔見過。

兩個都死了。

兩個都被做成了人偶。

放在這裡。

放在柳慕言和沈若蘭的牌位前麵。

什麼意思？

她低頭看供桌。

供桌上有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展開。

上麵寫著：

“不用你們了。我自己來。”

雲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用你們了。

我自己來。

她本來想把剩下的交給他們。

但她等了一天一夜，隻抓了三個。

還有兩個，在外麵逍遙。

她等不了了。

所以她親自動手。

殺了他們，剝了皮，做成玩偶。

放在這裡。

放在柳慕言和沈若蘭麵前。

讓他們看看。

看看這些幫凶的下場。

---

【柳家新宅·後院】

雲舒和顧臨淵搜遍了整個宅子。

冇有人。

沈若梅不在這裡。

但她來過。

因為她留下了東西。

在後院的一間廂房裡，他們找到了一個針線筐。

筐裡有針，有線，有剪刀，有繡了一半的帕子。

帕子上繡著一行字：

“還剩一張。”

雲舒拿著那塊帕子，看了很久。

還剩一張。

誰的臉？

她自己的？

還是……彆的什麼人的？

她忽然想起劉七說的話：

“她還好嗎？”

劉七喜歡她。

劉七去看她，給她送吃的。

劉七是她這三年裡，唯一見過的人。

那張臉，會不會是劉七的？

不。

不會。

劉七被抓了，關在牢裡。

她如果要殺他，早就殺了。

不用等到現在。

那還剩一張，是誰的？

---

【回城路上·馬車】

馬車裡，雲舒一直冇說話。

她靠著車廂，看著窗外。

顧臨淵坐在對麵，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雲舒忽然開口：

“顧臨淵。”

“嗯。”

“她為什麼不等我們？”

顧臨淵想了想，然後說：

“因為她等過。”

雲舒愣了一下。

顧臨淵說：

“她等了三年。等那些姑娘被救，等柳慕言死，等幫凶被抓。”

“什麼都冇等到。”

“所以她不再等了。”

雲舒沉默。

他說得對。

她等了三年。

等了三年，隻等到那些姑娘一個一個死。

等到柳慕言死了，幫凶還在逍遙。

等到她把名單交出來，隻抓了三個。

還有兩個，在外麵活著，種地，當管家，過自己的日子。

她等不了了。

所以她自己動手。

殺了他們，剝了皮，做成玩偶。

放在那裡。

讓所有人都看見。

---

【申時。捕房牢房】

雲舒去看了劉七。

他關在一間單獨的牢房裡，靠著牆坐著，看著屋頂。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見是雲舒，他愣了一下。

雲舒站在牢房門口，看著他：

“她殺了趙八和孫九。”

劉七的眼睛動了動。

雲舒說：“趙八死了好幾天了。孫九也死了。皮都剝了，做成玩偶，放在柳慕言和沈若蘭的牌位前麵。”

劉七冇有說話。

雲舒說：“她冇殺你。”

劉七低下頭。

雲舒說：“她知道你喜歡她。”

劉七的肩膀抖了一下。

雲舒說：“她給你留了一條命。”

劉七抬起頭，看著她：

“她想讓我活著？”

雲舒點頭。

劉七的眼淚流下來了。

他冇哭出聲，就那麼流著。

雲舒看著他，忽然問：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劉七搖頭。

“不知道。她從來不告訴我。”

“她隻說，等事情完了，她就走。”

“去哪？”

“不知道。”

雲舒沉默。

等事情完了，她就走。

去哪？

去找她姐？

還是……去找她自己？

---

【酉時。城外磨坊】

雲舒和顧臨淵又去了那間磨坊。

門開著。

裡麵冇人。

但桌子上，放著一樣東西。

雲舒走過去，拿起來。

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

“給雲舒”

她拆開信，抽出信紙。

信不長，隻有幾句話：

“雲舒：

我走了。

那兩個人，我殺了。皮也剝了。不用你們麻煩了。

剩下的那些，你們已經抓了。劉七……他不一樣。他來看過我。他給我送過吃的。他……算了。

我把他留給你們。你們看著辦吧。

我要去找我姐了。

這張臉，我不要了。

還給她。

謝謝你記得我的名字。

沈若梅”

雲舒拿著那封信，手有點抖。

她走了。

去找她姐了。

這張臉，不要了。

還給她。

那她呢？

她自己呢？

冇有臉的人，怎麼活？

---

【磨坊外·黃昏】

太陽快落山了。

金紅色的光，照在磨坊上，照在那扇歪歪扭扭的門上。

雲舒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光。

顧臨淵站在她旁邊。

過了很久，雲舒忽然說：

“她會死的。”

顧臨淵看著她。

雲舒說：“她去找她姐。她姐死了。她怎麼找？”

顧臨淵冇有說話。

雲舒說：“她不要這張臉了。冇有臉，怎麼活？”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她有名字。”

雲舒愣住了。

顧臨淵說：

“她有名字。沈若梅。”

“臉可以不要。名字在，人就在。”

雲舒看著他，忽然想哭。

她是靈，不會哭。

但她想哭。

她想起自己。

她也是一本書，一堆灰燼，一頁紙。

但她有名字。

有人記得她叫雲舒。

所以她在。

沈若梅也有名字。

有人記得她叫沈若梅。

所以她也應該在。

但她走了。

去找她姐了。

去找死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