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來,將我攬到傘下,目光落在秦紅昭身上時,淡得冇有一絲溫度。
【秦副將,我的妻子懷有身孕,受不得驚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我冇再看秦紅昭一眼,由著沈辭舟,轉身進了相府的大門。
府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那點濕冷的雨氣和秦紅昭錯愕的視線,一併隔絕在外。
沈辭舟攬著我的手冇有鬆開,傘骨上滴落的雨水,順著石階淌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掌心很暖,透過薄薄的衣衫,熨帖著我的皮膚。
這種安穩的感覺,是我追了陸淮安一輩子,都冇能得到的東西。
想來,秦紅昭很快就會把今日的事告訴陸淮安。
以他的性子,大概又要覺得我是在賭氣,是在用沈辭舟來逼他。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我用儘百般手段,求的不過是他片刻回眸。如今我什麼都不做了,他反而覺得我處處都是心機。
身旁的沈辭舟似乎察覺到我的失神,停下腳步,低頭看我。
【怎麼了?還是不舒服?】
我搖搖頭,仰臉對他笑了笑。
【冇什麼,隻是覺得,雨天真好。】
能把一些人和事,都衝得乾乾淨淨。
沈辭舟低低地“嗯”了一聲。
像是聽懂了我話裡的意思,又像是什麼都冇聽懂。
他冇再多問,隻是將傘又往我這邊傾了傾,攬著我繼續往裡走。
雨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彙成細流,悄無聲息地淌著。
他這個人,總是這樣。
話不多,事情卻都做在了前頭。
不像陸淮安,永遠把話說得天花亂墜,許諾過的東西卻一件也拿不出手。
他說要為我種滿整個西岸的鳳凰花,可最後,卻是我親手讓人一棵棵砍掉的。
想到這,我腳下微微一頓。
沈辭舟立刻察覺到了。
【累了?】他聲音很輕,【我揹你。】
我心裡一暖,搖了搖頭。
曾幾何時,我也奢求過陸淮安能這樣揹我走過一段路,哪怕一小段。
可他總說,將軍的脊梁,不能輕易為女人彎下。
如今想來,不是不能,隻是不願罷了。
我輕輕吸了口氣,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
那股潮氣,倒像是把心裡積了多年的塵埃也一併洗去了。
他大概是以為我想起了什麼傷心事,攬著我肩膀的手,不著痕跡地緊了半分。
那點力道很輕,卻很穩。
換作是顧硯之,怕是早就追問了。
【又在想什麼?是不是還在為我的事生氣?】
【一點小事也值得你這副樣子?】
他的世界裡,隻有他的棋會是大事,旁人的心事,都輕如鴻毛。
可沈辭舟不會。
他隻是沉默地陪著我,用行動告訴我,他在這裡。
就這麼沉默地走到了屋簷下,他收了傘,輕輕抖落上麵的雨珠,纔將傘靠在門邊放好。
每一個動作,都慢條斯理,透著讓人安心的妥帖。
而此時,山門處,被我甩在身後的顧硯之,正死死地盯著我離去的方向。
一位師弟匆匆跑來,將一封加急的信函遞到他手上。
【大師兄,不好了!觀星棋會那邊傳來訊息,說今年的棋題改了!】
顧硯之不耐煩地撕開信封,【改了什麼?】
師弟的聲音帶著哭腔:【改成了‘歸宗’。】
【要求所有棋手,必須使用本門最正統的棋路對弈,以示對開山祖師的敬意】
顧硯之手裡的信紙,飄然落地。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