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手術室的無影燈熄滅,我走出手術區,
剛換下手術服,護士長走過來對我說:“張醫生,你……你父親和那個阿姨又來了,就在門診大廳,說是見不到你就不走。”
我點了點頭,走進更衣室,換上白大褂,將手機調整到錄音模式,向電梯走去。
電梯平穩下行,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冰冷的雨夜。
那一天,張建國帶著大腹便便的劉芬闖進家門,要和我母親離婚。
母親不肯,他指著母親的鼻子破口大罵,隻留下一句話:
“你生不齣兒子,就彆占著茅坑不拉屎!我需要一個能為我傳宗接代的!”
說完,他帶著家裡所有的積蓄和值錢的物品,頭也不回地走了,而且還把房子也賣了,與我們母女一刀兩斷。
從那天起,“父親”這個詞對我而言,就隻剩下生物學上的意義。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
劉芬看到我立刻用手肘狠狠擰了張建國一下,推著他的輪椅上前,
張建國又道德綁架:“辰辰啊,你可算來了!你弟弟都出這麼大事了,算爸爸求求你了,幫幫你弟弟吧。”
“張建國,張偉和我有關係嗎?”
我停頓了一下:“你不是早就不要我這個‘賠錢貨’,去換你那個能傳宗接代的‘香火’了嗎?”
我冇等他們反應,連續開炮:“怎麼?現在你的‘香火’把自己燒進了監獄,就想起我這個被你扔掉的‘廢柴’了?是覺得我的錢,能給你那寶貝兒子的牢飯裡加個雞腿,還是覺得我的社會地位,能讓你那斷了的‘香火’,顯得不那麼丟人現眼?”
我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收起你那套血緣的鬼話!當初你做選擇的時候,就已經親手把它掐斷了。現在,你和你身邊的這位,還有你們那個所謂的‘香火’,對我來說——”
我掃過兩人由紅轉青的臉,
“不過是我人生中,一個早已被徹底切除的、惡性腫瘤。”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張建國的痛處。
張建國朝我嘶吼:“你胡說什麼!張偉再怎麼說也是你弟弟,他身上流著跟你一樣的血!現在他出事了,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必須得管!”
“血?”我冷笑一聲,“冇錯,我和他都繼承了你的自私和冷血。但你搞錯了一件事,當初你為了他,拋棄我們母女的時候,這份血緣就已經被你明碼標價,廉價出售了。現在,你又憑什麼想拿這灘早就臟了的血,來找我漫天要價?”
我的話撕開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張建國徹底破防,他用手指著我:“好啊!你翅膀硬了!你彆忘了,你是個女人!你媽生不齣兒子,你也一樣!你就算當了大醫生,賺再多錢,也是個斷了根的絕戶!”
他彷彿陷入了癲狂,將深埋心底的原罪全部吐了出來:“我告訴你,老張家的香火,隻有張偉能傳下去!老子當時拿走家裡的所有財產,就是為了給老張家留下根!要不是你那個蠢媽生不了兒子,我也不會離開你們!過成現在這樣,張辰,我告訴你,張偉你今天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否則,我就去法院告你不贍養老人!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風光的大醫生,是怎麼對待你親爹的!”
見我依舊不為所動,劉芬在一旁急不可耐地補充:“少跟她廢話!張辰,我給你指條明路!五百萬!拿出五百萬來私了,再給小偉寫一份諒解書!不然,我們天天來你醫院鬨,鬨得你身敗名裂,看你還怎麼做人!”
我要的東西,已經全部到手了。
我冇再理會他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們的叫罵聲,我走進無人的樓梯間,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了停止鍵,將這段錄音發送給了李誠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