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剛走出ICU,手機就不停地震動。
我劃開接聽,開了擴音,把手機扔在桌上,自己則去擰一瓶冰水。
張建國那含混不清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辰兒啊……我快不行了……劉芬不給我飯吃,不給我藥……你快來接我啊……”
我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水,頭腦清醒了幾分。
對著手機說:“你現在已經和你那小三繼子是一家人了,你和我媽離婚了,你也冇出過一分錢的撫養費,我和你冇有任何關係,你應該找你的現任老婆和你那“孝順兒子”來解決你的事情。”
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收拾衣服準備回家。
一分鐘之後,電話又響個不停,我接起電話,
張建國氣急敗壞的嘶吼:“我!我纔是你親爹!你聽見冇有!你的命是我給的!你今天要是不來接我,不給我錢治病,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哦,”我應了一聲,“那你先死一個給我看看。”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關機。
世界清淨了。
第二天,我睡了昏天暗地的十幾個小時後,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是醫院打來的,催我去處理一個緊急病人。
我洗了把臉,換上衣服,開車趕往醫院。
車子剛拐進小區的主乾道,就發現前麵路中央,橫著一把破舊的輪椅。
張建國就坐在輪椅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路兩邊已經圍了一些早起遛彎的鄰居,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我按了兩下喇叭,張建國不僅冇動,還用唯一能動的手拍著輪椅扶手,含混地叫囂:“下來!給我錢!不然你今天彆想走!”
我深吸一口氣,方向盤一打,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看穿了我的意圖,竟猛地一推輪椅,直接從上麵滾了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我的車頭前,死死抱住了我的保險杠!
“想走?從我身上壓過去!”
他躺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嚎啕大哭,“大家快來看啊!我的女兒當了醫生,就不認我這個癱瘓的爹了啊!她要開車撞死我啊!天理何在啊!”
鄰居們的議論聲更大了,甚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我看著躺在地上耍無賴的他,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科室發來的催促資訊,我又急又怒。
“張建國,我警告你,我現在要去醫院搶救病人,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嗎!”我搖下車窗,衝他喊了一句。
“我管你什麼病人!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誰也彆想走!”他哭嚎得更大聲了。
我立刻打電話給醫院,讓副主任醫師頂上,同時報了警。
等警察趕到,把這場鬨劇處理完畢,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分鐘。
當我用最快的速度衝進醫院,換上手術服奔向手術室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手術室門外那盞象征著希望的紅燈,已經熄滅了。
副主任站在門口,緩緩摘下口罩,疲憊地搖了搖頭,向病人家屬宣佈了死亡時間。
走廊的儘頭,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身影正捶胸頓足,
哭天搶地——是張建國的“孝順兒子”張偉。
他身旁,是癱軟在地,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劉芬。
我愣在原地,不是因為手術失敗的打擊,而是一種荒誕到極點的錯愕。
副主任走過來,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張醫生,儘力了。病人是劉芬的母親,大麵積心梗,送來的時候情況就非常危急……”
劉芬的母親?
我怔怔地看著遠處哭得撕心裂肺的兩個人,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副主任還在惋惜地補充:“……要是你能早半小時到,我們一起做聯合開胸,或許……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一線機會。
我咀嚼著這四個字,視線越過副主任的肩膀,再次落在那對“悲痛欲絕”的母子身上。
早上,是他們用最卑劣無恥的方式,堵住了我來拯救生命的路。
而此刻,他們正為那條被他們自己親手斷送的生命而嚎啕大哭。
真是……太可笑了。
張建國,他用自己無賴的表演,親手殺死了他的丈母孃。
而張偉和劉芬,他們用儘心機上演的鬨劇,最終的“觀眾”,卻是他們自己的至親。
他們此刻的痛苦,不是我的責任,而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場自導自演的悲劇小醜戲。
張建國,劉芬,張偉。
你們不是喜歡鬨嗎?
不是喜歡拿人命當籌碼嗎?
好啊。
從現在開始,遊戲規則,由我來定。
我要讓你們為自己導演的這場死亡,付出最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