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顧忘 第2章

第2章 扉頁之後------------------------------------------，沈念看了整整一夜。，宿舍裡其他三個人都睡著了，隻有她縮在被子裡，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她的臉。她把那條簡訊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今天表現不錯。下次再去鬼屋，還帶你。”。。，手指在“陸延舟”三個字上停了好久。備註名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存了一個字：“舟”。？她猶豫。，又好像太生疏了——誰會給自己不熟的人發這種簡訊呢？“舟”，然後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他的背影，他的聲音，他伸過來的手，他握住她手時掌心的溫度。，把臉埋進枕頭裡。。。，冇有課。沈念原本打算去圖書館寫作業，但剛出宿舍樓，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

陸延舟。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衛衣，牛仔褲，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正低頭看手機。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沈唸的腳步頓住了。

他怎麼在這兒？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明明在兩個方向。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陸延舟抬起頭，看見她，彎了彎嘴角。

“早。”他說，語氣隨意得像他們每天都見麵，“去圖書館？”

沈念點點頭，喉嚨又堵住了。

“一起。”陸延舟走過來，把另一杯豆漿遞給她，“給你帶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甜的，隨便買的。”

沈念接過豆漿，溫熱的，剛好入口的溫度。

“謝、謝謝。”

“客氣什麼。”陸延舟邁步往前走，“走吧，再晚就冇位置了。”

沈念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喝著豆漿，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路邊的店鋪，神態自若，好像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可這正常嗎？

週六早上，特意繞路來女生宿舍樓下等人，還帶了早餐——這對陸延舟來說，是“對誰都好”的日常，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圖書館離宿舍區不遠，步行十分鐘。一路上兩人冇怎麼說話，但沈念一點都不覺得尷尬。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她走在他身邊，手裡握著溫熱的豆漿，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像是滿足。

像是貪心。

像是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完。

圖書館四樓，文學閱覽區。

這是沈念最喜歡的地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校園，書架上全是她喜歡的書——從古典詩詞到現當代文學，從張愛玲到村上春樹。

她原本以為陸延舟會去彆的地方，畢竟男生一般不愛來文學區。但他跟著她上了四樓，在她對麵坐下，從書包裡掏出一本《百年孤獨》。

沈念看了一眼，有點驚訝：“你在看這個？”

“怎麼，不像？”陸延舟挑眉。

“不是……”沈念頓了頓，“隻是覺得，籃球隊隊長看《百年孤獨》，有點反差。”

陸延舟笑了一聲，翻開書，隨口說：“我爺爺是語文老師，從小被他逼著看書。後來看著看著，就看進去了。”

沈念想起他課本扉頁上的那句詩，忽然有點懂了。

他不是那種隻會打球的男生。他的好看不止在皮囊，還在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和彆人不一樣的東西。

兩人各自看書，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又各自低頭。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閱覽室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沈念從來冇覺得圖書館這麼美好過。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延舟忽然合上書，看著她。

“沈念。”

“嗯？”

“你寫的那篇散文，我看了。”

沈念一愣：“哪篇？”

“《巷口的梧桐》。”陸延舟說，“在《萌芽》上發表的那篇。李瑤拿給我看的。”

沈唸的臉騰地紅了。

那是她寫老家巷口那棵梧桐樹的文章，寫春天梧桐花開的香氣，寫樹下乘涼的老人，寫她從小在那棵樹下長大、最後離開家鄉來城裡讀書的故事。那篇文章她寫得很用心，幾乎是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童年寫進去了。

可現在陸延舟說他看過——這就好像把自己最私密的東西攤開在他麵前。

“你覺得……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延舟冇直接回答，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本書，推到她麵前。

是一本《古詩十九首》箋註，舊版的，書頁已經泛黃。

“送你的。”他說。

沈念愣住了，低頭看那本書。封麵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翻過很多遍。她翻開扉頁，然後看見了熟悉的筆跡———

“人生忽如寄，莫負少年時。”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贈念念。”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念。

他叫她念念。

她抬起頭，看著對麵的少年。他正低頭翻自己的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但耳朵尖有點紅。

“你……什麼時候寫的？”她問，聲音有點抖。

陸延舟冇抬頭：“昨晚。”

“為什麼？”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坦蕩又帶著點笑意。

“因為你寫的那篇文章。”他說，“你寫‘梧桐葉落的時候，我就知道該離開了，但離開是為了回來’。我覺得，能寫出這種話的人，應該擁有這本書。”

沈念握著那本書，指節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眼眶有點熱，但心裡卻是滿的，滿得快要溢位來。

“謝謝你。”她最後隻說出這兩個字。

陸延舟笑了笑，冇再說話，繼續低頭看書。

沈念也低頭，翻開那本《古詩十九首》。書裡有很多鉛筆寫的批註，筆跡淩厲，和扉頁上的字跡一樣。她忽然意識到，這本書是他的——是他的私人藏書，是他讀過很多遍的書，是他願意送給她的、很重要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翻著，像翻一件稀世珍寶。

翻到《青青河畔草》那一頁，她看見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昔作女兒時，不知愁滋味。”

她的眼眶又熱了。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餓不餓？”陸延舟問，“食堂應該還有飯。”

沈念點點頭，跟著他往食堂走。

路上遇見了幾個陸延舟的同學。他們看見兩人走在一起，眼神有點曖昧，但冇說什麼，隻是打了聲招呼就走開了。

沈念有點不自在，但陸延舟好像完全冇察覺，該說什麼說什麼，該笑就笑，自然得像他們本來就該這樣走在一起。

食堂裡人不多，兩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飯的時候，陸延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按掉了。

沈念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想問又不敢問。

但陸延舟主動說了：“我媽。”

“哦。”

“她和我爸又吵架了。”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反正就那點事，吵了十幾年了。”

沈念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她想起李瑤說過的話——“他這人，對誰都好，對誰都笑，但誰也走不近。”

也許不是走不近，是不敢讓人走近。

“你還好嗎？”她問。

陸延舟抬頭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人真有意思。”他說，“一般人聽我說這個，要麼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要麼就安慰我說‘會好的’。你倒好，問我‘還好嗎’。”

沈念被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現在怎麼樣。”

陸延舟放下筷子，看著她。

陽光從食堂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看著他的眼神，認真又小心翼翼，像怕冒犯他，又像真的關心他。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和彆人不太一樣。

“我還好。”他說，語氣認真了些，“習慣了。”

沈念點點頭，冇再追問。

吃完飯，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陸延舟要去訓練，沈念要回宿舍。

“書好好看。”陸延舟走之前說，“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沈念點點頭，抱著那本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上。

她低頭看懷裡的書，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本書是他的。

他把它送給她了。

這意味著什麼嗎？

還是……什麼都不意味？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抱著這本書，就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回到宿舍，李瑤正在床上玩手機。看見她進來，眼神立刻變得八卦起來。

“喲，回來了？”李瑤坐起來，“聽說你今天和某人一起去圖書館了？”

沈念臉一紅：“你怎麼知道？”

“這學校有什麼能瞞過我？”李瑤得意地晃了晃手機，“群裡都傳遍了，說看見你和陸延舟走在一起，他還給你買了豆漿。”

沈念冇說話，把書放在桌上。

李瑤眼尖，立刻湊過來：“這是什麼？《古詩十九首》？你新買的？”

“不是……”沈念頓了頓，“他送的。”

李瑤的眼睛瞪圓了：“陸延舟送的？”

沈念點點頭。

李瑤沉默了兩秒，然後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沈念，”她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沈念知道她要說什麼，低下頭，冇接話。

“他這人……”

李瑤斟酌著措辭，“他不是壞人，真的，他比很多人都好。但他心裡有一塊地方，誰也進不去。你知道嗎，他初中談過戀愛，分手的時候那女生哭得死去活來，他卻跟冇事人一樣，第二天照樣來上課，照樣笑。”

沈念心裡一緊。

“我不是說他會對你怎麼樣，”李瑤看著她，眼神裡有點擔憂，“我隻是……怕你受傷。”

沈念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笑了笑。

“我知道的。”她說，“放心吧，我有分寸。”

李瑤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可沈念自己知道，她說的“有分寸”是假的。

從鬼屋那天開始，她就冇分寸了。

晚上，宿舍熄燈後，沈念又縮在被子裡，打開那本書。

她翻到扉頁，看著那行字：“贈念念。”

手指輕輕撫摸那兩個字，像是能摸到寫字的人的溫度。

她想起白天他說的話：“能寫出這種話的人，應該擁有這本書。”

她想起他按掉母親電話時的表情，平淡得讓人心疼。

她想起他說“習慣了”的時候，那種若無其事的語氣。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事情是彆人不知道的？

這個人，心裡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她不知道。

但她想靠近他，想瞭解他，想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打開一看，是陸延舟發來的簡訊：

“睡了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飛快地打字：

“還冇。你呢？”

“剛訓練完，回宿舍。”

頓了頓，又來一條：

“今天謝謝你。”

沈念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問我‘還好嗎’。”

沈念盯著這條簡訊，心裡湧起一陣酸酸甜甜的感覺。

她想了很久，最後打出一行字：

“以後如果你不好，可以隨時找我。”

發送出去之後，她有點後悔——這話是不是太直白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太主動？會不會……

手機又震了。

“好。”

隻有一個字，但她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又是一條：

“晚安，念念。”

念念。

他又叫她念念。

沈念把手機捂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她的枕邊。

她想起那本書扉頁上的第一行字：

“人生忽如寄，莫負少年時。”

她不知道自己和陸延舟會走向哪裡。

她不知道這份心動會持續多久。

她隻知道，此刻，此時此刻，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手機又輕輕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以為又是陸延舟的簡訊。

但不是。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她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陸延舟站在籃球場邊，一個長頭髮的女生正踮起腳尖，用毛巾給他擦汗。兩人捱得很近，女生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胸口，而他低著頭看她，嘴角帶著笑。

照片下麵附著一行字：

“你是新來的那個沈唸吧？離陸延舟遠點。他是我的人。”

沈唸的手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窗外的月光忽然變得很冷。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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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預告：那個女生是誰？陸延舟和她是什麼關係？沈念剛萌生的心動，就要這樣戛然而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