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懿上崗後不出半天,就跟客棧裡裡外外的員工打成了一片。清楚地熟知了,客棧內外的情況,大到老闆的經營理念,小到員工八卦,都聽了一耳朵,遇見誰都能聊上幾句。
比如,最近客棧最火的是那幾十套的蜜月套房,再比如最近招的幾個暑假工總是不辭而彆,弄得老劉十分頭疼。所以當老劉慈祥地宣佈:“工資月結,不預付,半路跑了一毛錢拿不到。”時,她握著老劉的手,信誓旦旦道:“放心,我一定乾滿這個暑假。”
笑話,大明星的麵她都還冇見到,怎麼可能走?
老劉家的客棧跟馮哥的客棧,從大門看,隔了一段距離,但是若要站在樓上看,兩家其實是挨著的,隻不過兩個客棧都是細口瓷瓶的形狀,挨著擺在一起,瓶口看起來不挨,但是瓶肚子的位置就隔了一道牆。
龍懿站在蜜月套房的頂樓,看著那道矮牆,咧嘴賊笑起來。
心裡的小算盤正打得響亮,她就聽頂樓的水箱後麵有人聲,仔細聽,貌似是店裡的兩個老員工躲在那裡抽菸,邊抽邊說著店裡的八卦。
“聽說,上個星期來的臨時工又失蹤了。”
“不是自己不乾了嗎?”
“什麼不乾了,就是失蹤,莫名其妙就不見了,行李還在房間呢。跟前幾個一模一樣。”
“怎麼也不報警?”
“劉總不讓啊。”
“你說這會不會跟後山吊死的小兩口有關,聽說那小兩口在死之前就是住在我們店裡。”
“誰知道呢?小花說她有天晚上在蜜月套房那裡碰到鬼了,是個人樣,又不是人樣,腳在天花板上,頭垂著,就踩著天花板倒吊著走,太邪門了,我現在晚上都不敢出去。”
“彆瞎說,小花近視八百多度,摘了眼鏡,一米之外人畜不分,她能看見什麼?興許就是看錯了。”
“誰知道呢?我們店裡一個接一個的丟人,也確實太嚇人了,劉總也不讓報警,再這樣下去,我也不乾了。”
“你不乾了,我也不乾了,我可不敢一個人值夜。”
龍懿躲在水箱邊上,聽完了八卦,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一個近視眼眼花看到的東西,也叫鬼?那不滿世界都是鬼了?現在的男人真是太膽小了。
回到員工宿舍,她躲著其他人給尤總打了個電話。
尤總是世良集團的二把手,也是此次挖人計劃的策劃人,他許諾,隻要能挖到穆良軒,龍懿的工資翻倍,今年保證讓她換上大房子。
這個餅畫得太大,愛財如龍懿,覺得就算拚了這條命,她也得把穆良軒拿下,否則以她現在的收入水平,和s市日日攀高的房價,她想改變蝸居現狀,至少要等二十年。
電話裡,她跟尤總彙報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進度,隻說今天晚上就能找到人,尤總又給她“畫了一遍餅”,兩個人都十分滿意地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月黑風高,正是尋人的好時機,龍懿換下旗袍,穿上輕便的衣服,順著樹爬過那堵牆。牆這邊是民國,牆那邊就是清朝,連建築風格都涇渭分明,不得不讓人驚歎,現在的客棧老闆,也是夠拚的。
如果穆良軒真得躲在馮哥的客棧裡,那麼他肯定有專門的房間,這個房間要夠隱蔽,肯定不是前麵那些客房,估計會在後麵。
打定了主意,龍懿就貼著牆根往裡走,這個客棧是個三進的院子,最後麵的院子再往裡,還有個花園,鑿了個人工湖,引了山上的水,種了荷花等水生植物,湖邊有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樓裡有暖橘色的燈光透出來,似乎有人住。
龍懿繞過湖邊,來到小樓前,不敢妄動,先是圍著小樓前前後後轉了一圈,確認冇有安保人員,才大著膽子,來到正門,試探地敲了一下,“穆先生,您好,我是世良集團的龍懿,我們真的是非常有誠意想要請您去我們公司發展,合同樣本我都帶來了,您看一眼,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可以再談。”
一長串的開場白,她在心裡練習過無數次,確保說得情真意切,誠意滿滿,可是她說完之後,樓裡樓外都是一片寂靜,根本冇有人應聲。
她等了一會,又敲了敲門,將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這次刻意提高了音量。
依舊一片寂靜,她心裡開始發毛,不自覺地想起白天在樓頂上偷聽到的八卦,倒吊著走路的邪祟形象在她心裡越發分明,她緊張地四處看了看,四周是並不高的院牆,院牆外青山攏在夜色中,一片黑洞洞的,像怪獸張開的大嘴,她原地走了走,腿肚子有點抖。
這個時候,鋪滿了荷花的荷花池裡發出一聲“咕嚕”聲,像什麼東西從水裡麵冒出來,又像是獸類吞噬食物的聲音,接著是“嘩啦”的水聲,湖裡的荷葉動了動,然後滿池的荷花兩邊分開,似乎給什麼人讓出了一條路。水路上並不見人,嘩啦嘩啦的水聲在靜逸的夜色中顯得尤其滲人。龍懿嚇得腿肚子都快抽筋了,卻一聲不敢吭,拉開門,鑽進了樓裡。
冒冒失失登堂入室,給人的印象總歸不太好,但是龍懿實在冇勇氣出去了,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哆嗦著,連往外看的勇氣都冇有,腦子裡一片空白。
嘩啦……
吧嗒吧嗒……
巨大的水聲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上了岸,正朝這邊走,腳步聲十分沉重,帶著滴滴答答的水聲。
“不、不、不會真有邪祟吧?”龍懿嚇得舌頭都打結了,慌不擇路地躲到了屏風後麵,手裡握了個花瓶,那“邪祟”帶著一身水,滴答滴答走進門,眼見著來到屏風前,龍懿閉著眼睛,一咬牙,猛地將花瓶朝那“邪祟”扔了過去。
並冇有聽到花瓶落地的聲音,龍懿大著膽子睜開眼睛,就見眼前站著一個男人,男人身上隻裹了塊白浴巾,上半身裸著,身上頭髮上都是水,清晰可見的腹肌和人魚線十分地晃眼。
她的目光有些控製不住地黏在了那優美的人魚線上,男人將手裡的花瓶放在一旁,拿旁邊的癢癢撓,頂著她的下巴,將她頭抬高,她的視線也從他的腹部挪至屋頂。
他這時纔開始說話,聲音如夜晚飄散在空中的水汽,清新涼爽,又飄忽不定,“半夜闖我的住處,用花瓶砸人,還視奸,這就是貴公司的誠意?”
這個聲音雖然帶著意味不明的調笑,但是卻十分耳熟,畢竟電視、電影裡聽得實在太多了,龍懿低頭,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要命了,這張辨識度超高的臉,如複古畫冊上走下來的雅痞一般的人,不是穆良軒,還能是誰?
他果然藏在馮哥的客棧裡。
龍懿心中一陣欣喜,但是自己剛纔的表現似乎惹他不高興了,這可不是好兆頭,她隱約聽到了到手的大房子長著小翅膀飛走的聲音,有些慌神了,慌忙擺著手解釋:“你彆誤會,湖裡,湖裡好像有東西,我被嚇到了,才進來躲躲的,真得無意冒犯。”
穆良軒閒閒地站在那裡,表情意味不明,“我剛纔就在湖裡遊泳。”
“你在湖裡遊泳?”龍懿驚訝,她剛纔順著湖邊走過來,怎麼冇看到他?不止冇看到他,她剛進來的時候,湖麵也是安靜得很,完全冇有波動,直到她聽到“咕嚕”聲之後,纔開始有動靜的。
“一個大活人在湖裡,你冇看見?”穆良軒雙手環胸,語氣裡滿是譏諷,“小姐,你該去看眼科了。”
可是明明就是冇有,龍懿撓了撓頭,壯著膽子走到門口,往湖麵上看一眼,昏黃燈光下,湖麵上黑洞洞的,除了隨風搖曳的荷花荷葉,確實什麼都冇有。
也許真是她眼花了,龍懿揉了揉眼睛,決定不去在意這些細節,飛快切換到工作模式,從隨身包裡掏出檔案夾,拿出一份擬好的合同,雙手遞到穆良軒麵前,“穆先生,剛纔有點誤會,但是我們的誠心還是很大的,你看了我們的合同之後就明白了。”
話題轉換之快,完全讓人始料未及,專業素養讓人肅然起敬。
穆良軒挑眉看她,冷笑兩聲,轉身走了,“不看,不簽,快走。”
龍懿早就料到自己會吃閉門羹,是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的,立刻一步不離跟了上去,在他身後喋喋不休,“我明白了,你手上有水,不方便看合同,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以一條一條念給你聽的,一共一百多條,占用不了你多長時間。”她說著就真得唸了起來,從標題到甲方乙方,一字不落。
穆良軒充耳不聞,徑直走上樓,走進房間,並順手關上了門,將她關在門外,搖著頭,嘟囔了一聲:“真是夠纏人的。”
門外龍懿唸到了第二十條,怕門關上了,他聽不到,還刻意提高了音量,穆良軒就在念合同的背景音中,去了浴室,衝了澡,換了衣服,打開遙控器開始看電視。
電視機的音量很大,蓋過了門外呱躁的聲音,他愜意地從冰箱裡拿了灌冰啤酒,邊喝邊看電視,看了一會有點困了,他這才關上電視。
關上電視的同時,門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剛纔我唸到五十一條的時候,你打開了電視,可能後麵的聽不到了,我再從五十一條開始念起。第五十一條……”
穆良軒忍不住都要為她的執著鼓掌了,他打開門,看見蹲在地上的龍懿正準備站起來,他伸手壓著她的頭頂,不讓她站,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臉的玩味,“彆動,蹲著,我先去睡覺,等我睡醒了,你再接著念。”
說著長腿一邁,朝旁邊臥室走去。
這可苦了龍懿了,就這麼蹲一夜,她這兩條腿非殘了不可。
可是這點苦跟大房子對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她索性心一橫,決心跟他耗下去。
但是蹲著蹲著腿就麻了,她支著耳朵仔細聽臥室的動靜,裡麵靜悄悄的,那位大明星似乎睡著了,她這才站起來,晃晃悠悠來到沙發上,撲倒在上麵,舒適得沙發消磨著她的意誌,睏意襲來,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天已大亮,穆良軒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在喝茶,見她爬起來,眉毛挑了挑,譏笑道:“睡得舒服嗎?老師傅手工製作的中式沙發配意大利空運來的靠墊,還滿意嗎?”
龍懿一咕嚕爬起來,抬頭看窗外,天已大亮,她揉了揉眼睛,抹了把臉頰上的口水,看著穆良軒微微有些尷尬。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太困了,但是大多數時間我都是在門口蹲著的,你要相信我。”
穆良軒將茶杯放下,指了指她枕過的沙發靠墊,眼神相當嫌棄,上麵濕噠噠一團的口水,“這要怎麼處理?”
“我洗,我立刻就去洗乾淨。”龍懿當即就扒下了靠墊的皮,衝去外麵湖邊,手還冇碰到湖水,就被拎著衣領,拖到了一旁。
穆良軒看著她,如臨大敵,“不要弄臟我的水。這可是山上引下來的泉水,沾上一點臟東西,我都受不了。”
這人也真夠龜毛的,山泉水就一定乾淨嗎?龍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山上引下來的泉水,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小動物在裡麵洗過澡,撒過歡呢,冇準尿尿都有可能。
心裡這麼吐槽,但是麵上卻一點表露都冇有,她依然笑著,拎著靠枕皮說,“我去找洗手間。”
然後折身走了。
等她將靠枕皮洗乾淨晾上,卻哪裡都找不到穆良軒了,衣服倒是在的,就脫在沙發上,她走出來,在院子裡四處看了看,哪裡都找不到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甩開了。
她站在湖邊上咬著牙,撿起一枚小石子,恨恨地丟進湖裡,怒道:“有什麼了不起的,耍什麼大牌?哪天你要是成了我手下的藝人,看我怎麼折騰你。”
說完,又覺得自己特彆幼稚,穆良軒這個級彆的藝人,就算真簽到她名下,她能怎麼樣?還不得端茶遞水地伺候著?
這麼想著,又覺得沮喪,覺得自己真得是入錯行了。
她蹲在湖邊,丟石子玩,邊丟邊歎氣,“我能怎麼折騰他呀?他折騰我還差不多吧?人家是大明星,我是什麼?小小的一個經紀人,不想要了,隨手一指,多得是想給他服務的人。經紀人經紀人,說白了不就是這些大明星的高級服務員?”
說到這裡,她悲從心中來,猛地將手裡的石頭丟了老遠,中砸在湖心的一片荷葉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到那一片的荷葉都抖了抖,她哈哈笑著,對荷葉招招手:“對不起啦。”
說著,拍了怕手,站起來,抬起手腕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隔壁老劉家上工去了。
畢竟應聘了暑假工,即便目的不純,也還是要好好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