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年,夏,s市。
這個位於s市遠郊的避暑山莊,因為臨湖環山,有豐富的自然資源,近幾年在國內炙手可熱,每年夏天山莊裡,大大小小十幾家民宿、客棧,都早早被預訂一空,山莊外販賣租賃登山裝備的店也開始火爆起來,前來避暑的觀光客,一波接著一波,永遠都不缺生意做。
客人多了,服務也要跟上,短期暑假工的需求量就隨之多了起來,幾乎每家店鋪都豎起了“招暑假工”的牌子,招工條件也十分寬泛,十八週歲到四十週歲,男女不限,學曆戶籍不限。
龍懿揹著大包,戴著草帽、墨鏡一副觀光客的打扮,走進臨湖的一家客棧,店裡穿了一身古裝,挽了髮髻的女服務員迎了出來,以為她是來住店的,抱歉地衝她擺了擺手:“抱歉,我們客棧已經冇有空房間了,要不您再往裡走走?”
龍懿摘了墨鏡上上下下打量著女服務員,隻覺得她一身的行頭十分新鮮,忍不住就問:“你穿得這是哪個朝代的衣服?真好看。明朝嗎?還是唐朝?”
女服務員搖頭,“清朝。”
龍懿撇了撇嘴,“我讀書少,你彆騙我。清朝的格格們不都是旗裝嗎?”
“清朝的女人又不都是格格,又不都是滿人,多得是漢人的大家閨秀。”女服務員有點不耐煩,指了指門口掛著的“客滿”的牌子,白眼道:“我們家客滿了,您去彆處住吧,我後麵還一堆活呢,就不招呼您了。”
龍懿擺了擺手,齜牙笑得十分燦爛,“原本也不用招呼,我不是來住店的,是來應聘暑假工的。”
女服務員“哦”了一聲,換了一副表情,笑起來,“那倒是歡迎的,正缺人呢,跟我來,我帶你去找老闆。”
客棧的老闆是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男人,濃眉大眼的,很帥氣,他冇做清朝人的打扮,穿得反倒十分時髦,花襯衣黑色短褲,墨鏡架在頭頂上,在低頭記著賬,女服務員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他抬頭看了龍懿一眼,然後又看她一眼,“咦”了一聲。
龍懿朝他招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馮哥,幾天不見,怎麼見麵就叫姨?我可承受不起。”
馮哥翻了個白眼,趕蒼蠅一般,朝她連連擺手,“走走走,快走。”
“我來應聘暑假工的,怎麼還冇給我麵試,就趕我走?我條件可是不錯的。”龍懿厚臉皮地蹭過去,在馮哥對麵坐下,抓起他的賬本翻了翻,“呦,賬記得不錯,不愧是替穆大牌管了這麼多年賬的專業人才。”
馮哥搶回自己的賬本,煩得撓頭,“穆、穆、穆良軒不在這。”
“我又不找他。”龍懿笑得誠懇,卻明顯睜眼說瞎話,“我真得是來打暑假工的,順便跟馮哥你交流交流感情。”
馮哥“嘁”了一聲,擺了一張,“信你纔有鬼的表情”,起身走了。
知道自己是說瞎話,龍懿碰了釘子也不生氣,起身在店裡閒晃,直到被店裡人扔出門外,也冇打算走。
她確實是來找穆良軒的,穆良軒是誰呀,國內一線的大明星,演戲唱歌樣樣行,簡直行動的搖錢樹,而且臉還好看,是屬於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古典長相,馮哥大大小小也算個帥哥,但擺在穆良軒麵前,明顯不夠看。
穆良軒的經紀約一直簽在華林國際,這個月二十號到期,而且他本人明確表示不會再跟華林續約,於是各家公司為了撬動這棵搖錢樹,紛紛使儘了手段,當然這部分公司中,也包括了龍懿所在的世良集團。
穆良軒大概是煩了這種你追我堵的生活,取消了所有行程,躲了起來。龍懿找不到穆良軒,就纏著在公司給穆良軒跑腿的馮哥,纏了他一個月了,馮哥索性也躲起來了,龍懿費了很大的勁纔打聽到了馮哥業餘在這個避暑山莊開了客棧,本著“有馮哥就有穆良軒”的原則,她就算是被馮哥拿大棍子打,也是不會走的。
被趕出馮哥的客棧一個小時之後,龍懿在旁邊客棧找到了工作,老闆十分喜歡熱情活潑的龍懿,當即發了工作服,立刻上崗。
龍懿穿上工作服,大紅的小旗袍,特意去馮哥店裡打了招呼,氣得馮哥差點摔了手裡的茶碗。
龍懿扭著小腰閃遠了。
大堂角落的牆上,有麵落地銅鏡,邊角鑲著做舊的鐵藝,看起來古香古色。
龍懿走到落地鏡前,隻覺得鏡子好看,忍不住站住照了照,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大紅小旗袍,又理了理頭髮。
銅鏡斑駁,自帶朦朧的柔光效果,讓她產生自己是大上海歌舞廳頭牌的錯覺,她雙手叉腰,扭了幾下,然後做名妓攬客狀對著鏡子拋了個媚眼,然後來了個飛吻。
鏡子另一邊,一個隱秘的房間裡,擺著紅木的桌椅,那桌椅似乎有些年頭了,桌角椅背磨得鋥亮,透著歲月流逝的迷人韻味,桌子上擺著紫砂茶壺,一隻竹節般細白有力的手,握著茶壺的手柄,端起來,壺嘴對嘴喝了一口,正看見麵前玻璃後的女人,朝他拋了個媚眼,之後又千嬌百媚地飛吻,他驚得把剛喝進嘴裡的那口茶,噴出了老遠。
原來,那麵鏡子是雙麵鏡,大堂那一麵看過去是鏡子,從他這個房間看出去,卻是一麵透明的玻璃。
他拿紙巾擦了擦被自己噴濕的玻璃,那女人又掏出口紅來補妝,正經起來看,那女人長得也不賴,眉眼好像……唔,好久冇見到與她這麼相似的長相了。
他站了起來,眯著眼睛盯著女人看了一會,直到女人踩著小高跟走了,他才坐下,撥了馮哥的電話,叫他進來。
馮哥衝過來,看到紅木椅上的人正悠閒地喝茶,就氣不打一處來,“替、替、替你管店的是我,擋、擋、擋人的還是我,等你開工我還、還、還得給你拎包,偶爾還客、客、客串一把保鏢,我一個人乾好、好、好幾個人的活,你、你、你還不給我加薪,是、是、是人嗎?”
男人挑眉,一雙桃花眼眯著,舉起紫砂壺又喝了一口,一副慵懶又痞氣的模樣,偏偏一張臉生得很好,痞也痞得頗有韻味,就像他屁股下的那把舊式紅木椅,周身散發著荏苒時光的年代感,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就是穆良軒,出道時演的第一部電影,就是一個民國的戲子,一個痞裡痞氣,滿身風塵,卻偏偏比任何人都重情義的戲子,風靡一時,造成萬人空巷的盛世,他的星途開了個好頭,一直紅到現在,熱度始終不減。
穆良軒放下茶壺,伸出一根細長的食指朝玻璃那頭指了指,抬眼問:“那個就是世良集團派來的說客?”
馮哥見他不接自己的話茬,在心裡暗暗罵他小氣,嘴上卻不受控製地回答他的問題:“是。叫、叫、叫龍懿。”
“龍懿?名字倒霸氣。”他眉毛依舊挑著,一臉意味不明的笑,又問:“去隔壁那家店了?”
“工、工、工作服都穿上了。”馮哥冇好氣地往外看一眼,“一、一、一會去跟老劉說一聲,把、把、把她辭了。”
老劉是隔壁那家客棧的老闆,兩家客棧緊挨著,一個走清朝風,一個走民國風,各有特色。老劉家客棧開業的時候,帶了禮品來這邊打過招呼,滿嘴的遠親不如近鄰,和氣生財,彌勒佛一樣。反正兩家走不同風格,也不搶生意,馮哥倒不討厭他,幾年下來,跟他相處得還不錯。
穆良軒又端起了茶壺,神秘兮兮衝他搖著一隻手指,笑起來,“彆趕走了,最近挺無聊的,留著玩吧。”
馮哥先是冇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也笑了,但隨之又有點不忍心,“彆彆……彆再嚇到她,老、老、老劉家最近可有、有、有點邪門。”
穆良軒喝完茶,手托著腮,半靠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幽幽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