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針尖都紮到了他那佈滿厚繭的指腹上。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眉頭都不皺一下。
終於,那個小小的破口,被他用歪歪扭扭的,堪比蜈蚣爬過的針腳,給縫上了。
他舉起那件衣服,對著光,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傑作”,似乎不太滿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最後,他還是把衣服,遞還給了林蔚。
依舊冇有說話。
可林蔚,卻從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讀懂了一切。
那裡麵,有笨拙的,關切。
有不善言辭的,安撫。
更有一種,全新的,平等的,帶著一絲欣賞和尊重的,珍視。
林蔚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揉了一下。
酸酸的,漲漲的。
有什麼東西,從那顆堅硬的,佈滿了裂痕的,外殼裡,悄悄地,破土而出,長出了一片,柔軟的,嫩芽。
她接過那件衣服,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他粗糙的,帶著灼人溫度的指腹。
兩個人的身體,都微微一僵。
林蔚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收回了手。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陸野也收回了手,那張冷硬的臉上,似乎也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他站起身,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有些生硬地,扔下了一句。
“以後,這種事,我來。”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木屋,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裡。
林蔚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件,帶著他體溫的,縫得歪歪扭扭的衣服。
良久。
她看著那個醜陋的“蜈蚣”補丁,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揚起。
她知道。
從今天起,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這個男人,他不再僅僅是,那個庇護她的,沉默的守護神。
他開始,對她好奇了。
而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產生好奇。
這,就是淪陷的,開始。
野豬襲村事件,像一塊被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白山林場激起了經久不息的漣愈。
林蔚“能預知禍福”的名聲,不脛而走。
她成了林場裡,一個近乎於“神話”的存在。
人們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種混合著敬畏、感激,和一絲小心翼翼討好的複雜目光,讓她走到哪裡,都成了絕對的焦點。
林蔚對這種變化,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她隻是更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物質與精神都極度匱乏的年代,在這個遠離文明,遵循著最原始叢林法則的山林裡,實力,纔是唯一的通行證。
無論是陸野那種足以震懾一切的,強悍的武力。
還是她這種,被眾人誤解的,神秘的“福氣”。
本質上,都是一種,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力量。
有了這層“護身符”,林蔚的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陸野去山裡巡邏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有時候一去就是兩三天。
趙鐵柱私下裡跟她解釋過,說是秋末冬初,山裡的野物為了過冬,四處亂竄,也是盜獵分子最猖獗的時候,陸野的任務更重了。
林蔚表示理解。
她隻是在每個黃昏,都會下意識地,朝著那條通往山林深處的小路,望上很久。
這天,陸野又是一大早就進了山。
林蔚帶著黑風,在附近的山坡上,采摘一些野生的蘑菇和木耳。
秋天的山林,像一個慷慨的母親,到處都藏著寶藏。
黑風像個儘職儘責的騎士,時而在她前麵開路,時而又繞到她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